林砚坦然一笑,好像早有预料,“你去问了,他也不会改,反而让他觉得我沉不住气。”
陈实急得直跺脚,“那你怎么办?就认了?”
林砚笑了笑,“没说不认,丙班也是读书。我在哪儿都能读。”
他说完,重新拿起竹片,继续刮膏。
那动作又稳又慢,像方才那些话跟他没关系似的。
陈实站在旁边,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可看着林砚那副模样,到底没再说什么,闷闷坐回床边。
沈玉站在桌边,看着林砚,他袖口上沾着白乎乎的膏体,额上全是汗,可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沈玉忍不住道:“你就不气?”
林砚道:“气,可气完了,日子还得过,与其花力气生气,不如多做几瓶面霜,攒够钱,交捐礼,进白鹿书院。”
他把灌好的一瓶面霜搁在桌上,又拿起第二只空瓶,道:“山长肯定还说,捐礼一千两,一文不少,对吧?”
沈玉被他这一问,反倒愣了一下。她点了点头,“我爹说了,拿不出捐礼,丙班你也进不去。”
林砚“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刮膏。
灯花在他身侧跳了一下,照着他半边脸。那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沈玉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陈实坐在床边,闷了好半天,忽然站起来,走到桌前,把袖子一卷,“砚哥儿,我帮你灌。”
林砚看了他一眼,陈实从桌上拿起一只空瓶,学着林砚的样子,拿竹片往瓶里刮膏。
他刮得笨手笨脚,膏体溢出来不少,被他手忙脚乱地擦掉。
林砚没拦他,只把配方往他那边推了推,“刮之前先把瓶口擦干,膏体会挂壁,挂多了就不够分。”
陈实“嗯”了一声,又刮了一瓶,这回比方才好些。
沈玉站在旁边看了一阵,忽然也卷起袖子,“我也来。”
林砚抬头看她,“沈小姐,不用您,您该忙什么就忙什么。”
沈玉摇头,“我帮你灌,不要工钱,你教我。”
林砚看了她一会,把竹片递过去,“行,别刮太多,七分满就够。”
三个人围在桌前,一个刮,一个装,一个用细麻布扎瓶口。
灯花噼啪响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挤成一团。
桌上的瓶罐一只一只被灌满,码在窗台上。
窗台上的月亮,已经偏西了。
灌完最后一瓶时,沈玉直起腰,拿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
她看着窗台上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小瓷瓶,忽然道:“这些能卖多少银子?”
林砚算了算,“这批一共二十四瓶,按八两一瓶算,能卖近二百两。”
沈玉苦涩一笑,“那离一千两还差得远。”
林砚还是那副风轻云淡,“不急,过些天再说。”
他把桌面收拾干净,拿布擦了擦手。
沈玉站在门口,临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林砚正把窗台上那些瓷瓶一盒一盒往竹篓里收,动作不紧不慢。
她忽然道:“林砚,你这个人,有点怪。”
林砚头也没回,“哪里怪?”
沈玉想了想,道:“别人挨了欺负,要么闹,要么躲,就你,跟没事人似的。”
林砚把竹篓盖好,转过身来,看着她,“谁说没事,我心里也急,可急完了,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沈玉没再说话,推门走了。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灯花晃了晃。
林砚把灯拨亮了些,重新坐到桌前,翻开那本白鹿书院的制艺集。
陈实已经躺下了,翻了个身,闷声道:“砚哥儿,你真不找山长?”
林砚翻了一页书,“不找。”
陈实叹了口气,把被子蒙在头上。
灯下,林砚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稳。
窗外的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只剩下巷口那一点淡淡的余光。
翌日。
白鹿书院开学。
林砚和陈实也到了。
林砚是没资格进的,他是开送陈实的,两个人刚要进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戏谑的冷笑。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自诩天才的林砚吗?听说只考取了丙班最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