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在案下看得清清楚楚,她爹的脚就搁在她面前不到一尺远,鞋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膝盖。
她连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憋住,生怕被发现。
好在沈山长在案上翻了一阵,似乎没找到想找的东西,又站起来,走到铁皮柜前。
沈玉看到这一幕,心都停了。
她刚才走的急,没来得及把柜门关严。
也没挂锁。
好在沈山长只是拉开柜门看了一眼,见里头卷子还在,便又推上了。
他没发现少了一份。
也没有发现柜门的锁没在。
多亏沈玉抽的最底下的一张,不容易被发现。
主要白鹿书院还没有学生敢偷试卷。
他吹灭了油灯,又走了出去,里间的门重新关上。
鼾声过了好一阵才重新响起来。
沈玉在案下又蹲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腿麻得没了知觉,才从案下爬出来。
她把柜门关好,又把锁重新挂上。
出书房时,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墙站了好一阵,才摸回自己屋里。
那一夜,她再没合眼。
窗纸一点点泛白,她盯着那片天光,心里七上八下。
偷来了,可到底该不该给林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林砚这几日天天卖卤肉,做面霜,哪来的时间复习读书。
这次自己老爹故意出题为难他。
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他考不过,失去读书的资格?
可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她还是爬了起来,把那张考题和那份卷子叠在一起,用块帕子包了,揣进怀里。
她去了林砚住的客栈。
那时天还没亮透,巷子里的雾气沉沉地压着屋檐。
她绕到客栈后院,翻过那道矮墙,墙根下的草叶沾了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
她蹑手蹑脚上了楼梯,走到林砚房门前,里头亮着灯,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她抬手要敲,又停住了。
她听见里头有人在低声说话,还有瓷器碰撞的轻响。
她凑近门缝一看,林砚正背对着门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只瓷瓶,正往里头灌面霜。
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猪油味混着草药香从门缝里飘出来。
陈实蹲在床边,正拿一张草纸记着什么。
今日就要考试了。
俩人还在研究面霜,能考过才怪。
沈玉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敲了门。
“哒哒!”
门内静了一瞬。
然后是脚步声,极轻极快。
门忽然被猛地拉开。
林砚站在门里,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眼睛盯着门外,满脸戒备。
陈实跟在后面,手里是一个凳子。
他看见是沈玉,手没松,眉头先皱起来,“你怎么来了?”
沈玉被他那副架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她这才看清,他袖口上沾着白乎乎的膏体,额上全是汗,桌上那些瓶瓶罐罐还在冒着热气。
林砚见她发呆,又问了一遍,“出什么事了大早上的咋来了?”
沈玉回过神来,气鼓鼓的看着林砚,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拿到试卷,没有感谢也就罢了,还差点被揍了。
她把手里的帕子包掏出来,往他手里一塞,“给你。”
林砚低头看了看那帕子包,又看看她。
沈玉压低声音,道:“今日的考题,我从我爹书房里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