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周府宴会

林河把扁担藏在衣摆底下,林砚把草鞋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出了客栈后门,两人低头穿过小巷,混进街上零零散散的行人里。

夜色很浓,月光被云遮得只剩一条缝,街边的灯笼稀稀拉拉的,把路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河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次又一次,渐渐松了眉头,压低嗓子说了句,“没人。”

“我就说你想多了,姓赵的那孙子昨晚被萧将军吓成那样,哪还敢来?”

林砚没回头,只是把脚步略微放慢,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借着路边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侧身扫了一眼。

街上行人不多,挑担的小贩正收摊回家,几个喝得醉醺醺的脚夫互相搀着往巷子里走,一个穿灰布短褂的瘦高男人靠在街边的槐树下抽烟袋,目光往这边瞟了一眼,又漫不经心地移开了。

林砚眉头紧锁,心里默默数数。

三个。

街角那个、槐树下那个、还有一个蹲在巷子口拿扁担挑着空箩筐的。

空箩筐,这么晚了还挑着,不像是赶路的。

林砚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加快了脚步。

绕过两条街,周府门前那对石狮子在月光下泛着青幽幽的光。

门房老吴正靠在门柱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一个激灵醒过来,认出是林砚,脸上立刻堆出殷勤的笑,腰弯得比昨天低了整整一截。

“是林公子,我家周教谕已经等候多时了。”一路小跑着引他们进去。

穿过天井时,林砚注意到院子里那些碎瓷片和断棍棒早已清理干净,青石板上连一丝打斗的痕迹都没留下。

花厅里烛火通明,摆了两排案几,瓜果点心早已备好,几个穿着长衫的年轻秀才正坐在下首交头接耳,上首的主位空着,旁边坐的是赵文瑄,萧磐石和文一温。

周教谕还没出来。

林砚一进门,几个秀才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粗布衣裳,草鞋,袖口还沾着一小块油渍。

这种人怎么会来这里?

一个穿月白绸衫的瘦高秀才把折扇一合,凑到旁边一个圆脸秀才耳边嘀咕了一句,圆脸秀才用茶盏挡着嘴笑了笑。

但难掩眼底的鄙夷。

文一温坐在赵文瑄下首,手里端着茶盏,目光从林砚身上扫过,落在他那双草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什么都没说,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教谕从内堂走出来,今晚换了件干净的交领直裰,满头白发用一根竹簪束得整整齐齐,见了林砚眼睛就亮了。

“林小友,你随老夫坐着里。”他拉了林砚的手在主位旁边坐下。

这一举动立刻引来一片惊诧。

几个秀才的脸色当场变了。

一句“小友”惊诧旁人。

而且。

那个位置,他们坐了三年冷板凳都没挨上过。

哪怕是上次尚书大人来,也没坐到那个位置。

而且今日还有一位知府大人在。

也没坐到那位置。

这寒酸泥腿子凭什么?

在无数道惊诧目光注视下,林砚稳稳落座。

周教谕坐下便道:“林小友,你那篇《师说》老夫昨晚又读了三遍,字字珠玑,今日老夫特地请你来,就是要让在座的都听听……”

他话还没说完,赵文瑄忽然打了个喷嚏,响得整个花厅都嗡嗡响。

赵文瑄赶紧拿帕子掩着嘴,满脸歉意地朝周教谕拱了拱手,“老师恕罪,昨夜着了凉。”

周教谕笑了笑,正要把话头接回去,旁边的萧磐石忽然站起来给周教谕敬酒,粗豪的大嗓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