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正好。
曲江池沿岸草坡平缓,连绵数里,上游与下游皆是不同的景色,向为京都春游第一胜地。
“快,我们去放纸鸢!”
马车停到下游,卢家姑娘们便似放出笼子的雀儿,提着裙摆便往草坡上奔,发间珠翠在日光下碎成一片细碎的光点,笑声被风卷着,洒了满地。
车夫便赶着马车载着账幕、餐具与酒食往上游先行,到休憩处搭建帐篷。
风离和杨蘅并未下车,乘坐马车直奔休憩处。
丫鬟婆子搭起了裙幄宴,摆好矮桌酒食.
水汽裹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就见碧波万顷,远山如黛。
杨蘅全副心神都紧绷着,哪有兴致观景游玩,坐在矮桌旁捧着果酒有一搭没一搭地抿一口。
风离端起来闻了闻,气味甘甜,没什么酒味,倒像花露。
下车处离休憩处并不远,不一会,一高一矮两个华服妇人挽着手进了宴席帐篷,在旁边矮桌落座。
高个子的是二房媳妇柳咏萱,卢慈的母亲,母女俩一脉相承,都是丰润妍丽的面向。
她见了风离和杨蘅,颔首打招呼:“原来大姑娘也在。”
明珠便在一旁低声提醒来人身份,风离听罢浅笑回应:“二婶。”
杨蘅也忙跟着见礼。
矮的那个是三房媳妇周吟秋。
三房向来唯大房马首是瞻,风离那儿她至今未曾登门,自然也不把杨姨娘放在眼里。
于是招呼也不打,只与柳咏萱调笑道:“有的人呐,看着老实,谁知背地里是另一副面孔。郡王妃还没大婚呢,她便急吼吼地替自家女儿相看起来了,倒像是怕满京城的贵公子都被人抢光了似的。”
说完推推柳咏萱的胳膊:“是不是,二嫂?”
柳咏萱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檀木折扇,忙往一旁撤了撤身:“三弟妹,这河景不好看吗,你拉着我说这些做什么。”
听这话头,风离便知道卢慈那日回去,母女俩已经通过气了。
周吟秋却不依不饶:“二嫂,我这是替你抱不平呢。三姑娘都十九了吧,还没正经相看人家,她倒好,一个庶出姨娘,竟也敢往贵人跟前凑,轮得到她么?”
杨蘅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说出话来,只猛灌了一大口果酒。
风离生怕她喝多了误事,便故作讶异地笑问:“二婶,旁边这说话的是哪位?我卢家向来以诗礼传家,最重规矩体统,怎会有人在此处随意议论家中未出阁的姑娘?这人莫不是来败坏我卢家名声的吧?”
柳咏萱方才被周吟秋拿自家卢慈作筏子,心里本就不痛快,闻言便“啪”的一声展开手中的檀木折扇,半掩着唇,似笑非笑道:
“谁说不是呢?咱们卢家的规矩,原也不是人人都放在心上,有些话说出来,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周吟秋见二人一唱一和,杨蘅又憋不出半个字,拈了颗葡萄扔进嘴里,一咬,眉头骤皱,捂住腮:“好酸!”
正在此时,牛妈妈匆匆赶回来,一声不吭地站到了杨蘅身后。
杨蘅立即坐直了身子,连呼吸都敛了几分。
风离便知,韩四郎到了。
不一会,便听一阵散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一道带笑的男子嗓音,语调轻佻,似随口一提:“咦?谁家娘子也出来踏青?不如过去打个招呼?”
也有人迟疑道:“这不合规矩吧?”
三三两两的男子声音便笑起来:“在外头遇见了,便是缘分,不打招呼才是失礼。”
说着声音便近了,只听一人朗声道:“在下韩四郎,不知帘内是哪家府上的女眷,也来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