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顶住，也不是被卡住。

是——门缝深处，那种“撑门“的力，忽然，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更深沉、更绵长的力量，正从门缝那头，一点一点地，透过来。

像一只眼睛，从门缝那头，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什么？“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陆寻的汗，顺着额角，滴下来。他盯着那道门缝，一字一句：

“那是——门后那位，要亲自来了。“

“谁？“铁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昨晚那个''大头目''？“

“不是。“陆寻摇头，“那个''大头目''，充其量是个领兵的。能让整支军阵的''力''，在一瞬间撤得干干净净的——那是这支军的''主帅''。“

“主帅……“周执事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门后那支''自天而来者''的……主帅？“

“对。“陆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昨晚那个''大头目''，退回去''叫人''。它叫来的，不只是一支军——它把主事的那位，也叫来了。“

他这话，让整个穹顶，都静了一瞬。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那道门缝，盯着那个“门缝深处、缓缓睁开的眼睛“的方向。青灰色的煞气，已经不再狂涌了——它像是被什么更高位的力量，轻轻一压，就乖乖地，静止在了半空。

那种静，比方才的狂涌，更让人心里发毛。

“它……“苏晚的声音有些发紧，“它睁眼了。它隔着门缝，在看咱们。“

“在看咱们？“陈霜的声音都抖了，“它看咱们干吗？“

“看咱们值不值得它出手。“陆寻说，“对它来说，咱们这些人，就像蝼蚁。它动一下手指，就能碾死一片。可它现在没动——因为它在看。“

“看什么？“

“看那个能用罗盘点散它军阵的人。“陆寻说着，嘴角竟露出一丝苦笑，“——看我。“

他说着，竟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苏晚一把拉住他：“你疯了？“

“我没疯。“陆寻回头看她，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它是主帅。主帅出场，我这个''破了它军阵''的，要是连跟它打个照面的胆子都没有——那这一仗，还没打，咱们就输了。“

“可你要跟它说什么？“苏晚追问，“跟一个想抢门、想灭咱们的''自天而来者''主帅，有什么好说的？“

陆寻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轻声说：

“我想问它一句——门后那三声叩门，是不是它敲的。“

“如果那三声，是它敲的……那就说明，门后那位，不急着杀咱们。“

“它要么在等什么，要么——在犹豫。“

陆寻说着，又往前踏了一步，站在离那道门缝，不足一步远的地方，抬起头，迎着那道“缓缓睁开的目光“。

他握紧罗盘，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门后的，不管你是主帅，还是军师——“

“你既然让手下的兵，都撤了，单独一个人，隔门看我——“

“那咱们就，开门见山，说两句。“

“你敲那三下门，是几个意思？“

他这话，像一颗石子，砸进那片死一般的寂静里。

门缝深处，那道“目光“，仿佛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那道门缝里，传来了一声极轻、极沉的回应。

不是撞门，不是敲击。

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门缝那头，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你……叫……陆……寻……“

陆寻浑身一震。

那个声音，他听不懂。可那个声音里，喊出来的那两个字，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