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一件事。

那盏灯，是靠“火引子“驱动起来的。火引子，是从地底深处，那盏仍在运转的古老灯座里，借来的。

那也就是说——地底，有一盏比镇门灯更古老、运转得更久的灯。

“周执事，“陆寻猛地睁开眼，“那盏火引子，是你从地底借来的。它烧了万年没灭，它的火，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周执事想了想，“地脉。那盏灯，是接在地脉上的。地脉的''律''，就是它的能量。地脉的恒震不息，它就不停。“

“地脉……“陆寻的眼睛，亮了，“那咱们这盏镇门灯，为什么不能也接上地脉？“

“接不上！“周执事摇头，“镇门灯是''镇物''，得压在这扇门的''煞''上。它离了这扇门，就镇不住煞；可它一旦只靠自身核心撑着，又撑不了太久——这是守门人留下来的死结！“

“死结？“陆寻却笑了，“死结，是给走不通路的人留的。“

他抬起手，指着那盏镇门灯：“你们看，这台机括，它压的是''煞''。可它底下，就是地脉。如果——我能用罗盘，把地脉的''律''，引到机括的核心上，让它一边压煞，一边从地脉上续动——它是不是，就能一边镇门，一边不死？“

“这……“周执事愣住了，“这能行吗？“

“不知道。“陆寻老实说，“但总比看着它灭强。“

他正要上前，那道门缝里，青灰色的煞气忽然又猛地一冲——镇门灯的共振余辉，被冲得“扑“地一下，暗到了豆粒大。

“来不及了！“铁山吼道，“陆哥，灯要灭！“

陆寻的心，狠狠一揪。

他刚要抬脚，忽然——一阵极轻的、几乎被煞气完全盖住的异动，从门缝另一头，传了出来。

那声音，跟撞门的轰鸣完全不同。

像有人在门后，轻轻地，叩了三下门。

笃、笃、笃。

陆寻的脚步，顿住了。他愣愣地，盯着那道门缝。

门后的“自天而来者“，正在全力撞门、撑门、灌煞气——可此刻，却有人在门缝深处，敲了三下。

那三下，敲得极轻，极稳，像是怕惊动了谁。

像是……在示警。

“这不是撞门的声音。“陆寻低声说，“这是——有人在门后，跟我打招呼。“

他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打招呼？“陈霜瞪大了眼，“门后是''自天而来者''，它们恨不得杀光咱们，谁跟你打招呼？“

“不知道。“陆寻盯着那道门缝，一字一句，“但我知道，这声音，不对。“

他想起昨晚，那个''大头目''临走前，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派系、关于“内部可裂“的话。他当时只当是敌人故作高深，可现在——门后的这阵敲击，却让他心里，浮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难道……“他喃喃道，“门后面，也有不愿意打仗的？“

“别天真了！“周执事急道，“它叩门，说不定是信号，是''总攻开始''的号令！“

“不会。“陆寻摇头，“真要开打，直接撞门就行，犯不着敲三下，还敲得这么轻。“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这片被煞气搅得人心惶惶的死水里。

而那道门缝深处，在陆寻说完这句话之后——又传来了三声，极轻的叩门声。

笃、笃、笃。

像是在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