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寻刚啃完一个冷馒头，就看见镇煞司营帐外头蹲着一个老头子。那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叼着一根旱烟杆，正眯着眼睛看天上的云。

是陈天元。

这老头是蜀地风水界的老前辈，辈分极高，平时不问世事，可这一次第8星门出事，他也被惊动了，破例出山来帮忙。昨晚那场大战，他一个人就扛住了好几只“东西“，身手之利落，根本不像个上了年纪的人。

“陈老爷子，早啊。“陆寻凑过去，蹲在他旁边，“看什么呢？“

“看云。“陈天元头也不回，“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一条龙？“

陆寻抬头看了看，那片云确实拖着一道长尾，像条游动的龙。他“嗯“了一声：“像。“

“龙这玩意儿啊，不是谁都能养得住的。“陈天元慢悠悠地抽了口烟，“养得不好，它反咬你一口。这第8星门，也是一样——你说它是福，它就是福；你说它是祸，它就是个祸。“

陆寻知道老头这是话里有话，便没急着接茬，陪着坐了半晌。果然，陈天元抽完一袋烟，忽然开口：“小子，我听说你昨天晚上，把那些''东西''审了个透。你问出什么来了？“

“问出个''大头目将至''。“陆寻老实回答，“还从它们身上扒下来几样东西，上头画着些记号。“

“记号？“陈天元眼睛眯了眯，“什么样的记号？“

“圆圈套三角。“

陈天元的旱烟杆猛地一抖，烟灰落了一地。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个记号……我见过。“

“您见过？“陆寻一下子来了精神，“在哪儿见的？“

“三十年前，在漠北。“陈天元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陷进了某段久远的记忆里，“那时候我还年轻，跟着一支商队跑漠北的买卖。有一天晚上，我们在戈壁滩上扎营，半夜里，天边忽然亮起一道蓝光——就跟这第8星门门缝里漏出来的光一模一样。“

“然后呢？“

“然后，从光里走出来一个''人''。“陈天元停了停，“那东西长着人形，可走路的姿势不对——它没有脚掌着地的声音，是飘着的。它看见我们，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盯着我们看。“

“你们怎么脱身的？“

“没怎么脱身。“陈天元苦笑一声，“商队里有七八个壮汉，抄起家伙就冲上去了。可那东西连手都没抬，就那么轻轻一挥手——七八个人，就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推出去一样，齐齐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这么邪乎？“

“邪乎的还在后头。“陈天元说，“当时我年轻气盛，看它伤人，就拔了剑冲上去。我练的是''烈阳剑法''，专克阴邪之物。可那东西……我砍了它一剑，它身上连个印子都没有。反倒是我，被它反震的力道震得虎口开裂，手里的剑差点脱手。“

陆寻倒吸一口凉气。陈天元的剑法他是见过的，昨晚那几只“东西“，在这老头手底下根本撑不过三招。可连陈天元都伤不了那个“人“，可见那东西有多硬。

“那后来呢？你们是怎么跑掉的？“

“我没跑。“陈天元的语气忽然平静下来，“我当时就想着，横竖是个死，不如跟它拼了。我咬着牙又冲上去，可这次它却没再动手，只是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用一句咱们的话，说了句话。“

“它……会说人话？“

“会说。“陈天元点点头，“而且说得比我地道。它说——''你们这些守门人，真是天生的犟种。''“

陆寻的瞳孔猛地一缩：“守门人？！“

“对，它叫我''守门人''。“陈天元看着他，“我当时也跟你一样，一脑子问号。我什么时候成守门人了？可那东西说完这句话，就转过身，走进了那道蓝光里，再也没出来。“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查。查来查去，查到了一个让我后背发凉的事实——我这辈子修的这个''烈阳剑法''，祖上传下来的那本剑谱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八个字：''镇守天门，护我山河。''“

“您祖上……也是守门的？“

“对。“陈天元看着陆寻，目光变得又深又重，“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你怀里那盏镇门灯，你手上那枚罗盘，都是天门司的物件。你陆寻是天门司的传人——你是''守门人''，我陈天元祖上，也是''守门人''。“

陆寻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只知道自己是天门司传人，祖上留下罗盘和镇门灯，让他守着星门。可他从没想过，“守门人“这三个字，背后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那个东西……“陆寻斟酌着措辞，“它说的''守门人''，是指守这星门的人？“

“八九不离十。“陈天元点了点头，“它那句话，等于是告诉我们——''我认识你们，你们这些人，一代一代守着这些门，我见过你们太多次了。''你品品，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