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三星堆的白天嘈杂得让人头疼，到了夜里，却安静得有些瘆人。虫鸣没有，风声没有，连远处镇煞司巡夜人的脚步声都听不见。整个世界仿佛都被什么东西按下了静音键。

陆寻独自站在第8星门前。

那道门并不算高，两丈来宽，可它给人的压迫感却重得吓人。幽蓝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把陆寻的半张脸映得青一块紫一块。他盯着那道门，盯了很久，忽然压低嗓音，以一句上古的调门，对着门上那段频率，试探着轻轻“叩“了一下。

“嗡——“

门上的蓝光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惊动了。紧接着，门缝里透出的光忽然变得不稳起来，忽明忽暗，忽强忽弱，活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在风里挣扎。

“果然。“陆寻皱起眉头，低声骂了一句，“我刚才布的那套聚煞阵，用的是咱们这片土地上的龙脉之气。可这道门，喂的却是另一路的食儿。我拿咱们的食儿去喂它，它不认，自然就闹脾气。“

他这么一说，身后有人接话：“那它原本吃的是什么？“

是苏晚。她披着一件外袍，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显然是刚换了药，脸色比白天好了一些。她没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那道门，眼底有几分警惕，也有几分好奇。

“吃的是''月华''。“陆寻头也不回地说，“这第8星门，跟别的门不一样。别的门连的是山、连的是河、连的是地底下的龙脉，可这一道门，连的是天上那轮月亮。“

“月亮？“

“嗯。“陆寻点了点头，“你仔细看这道门的光，是不是蓝得发白？那是月亮的颜色。月华这种东西，阴气重，跟咱们阳间的地气不是一路货。我白天喂了它一顿地气，它不消化，反倒把门里的东西给惊着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袖子里摸索，掏出一个油渍麻花的小布包。打开来，里头是一盏巴掌大的青铜小灯，灯身锈迹斑斑，灯腹里却藏着一套微缩的精密机括，以及一枚幽青的、尚有余温的能量核心。

“这是我天门司祖上传下来的''镇门灯''。“陆寻把那盏灯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里，“这东西，里头的机括能以固定的频率震动，专门用来稳住星门。只要机括不停，门就不会彻底打开，也不会彻底关闭，就跟人间的守门人守着一道虚掩的门一个道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东西也出不去。“

“可你白天不是说，要把它当''钓饵''？“

“钓饵归钓饵，可也不能让它敞着门让人家随便进啊。“陆寻咧了咧嘴，“那不成引狼入室了？我说的是——把门留着一条缝，缝里拴着根绳，等大鱼咬钩。可这条缝怎么留，留多宽，就得看这盏灯的本事了。“

他说着，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把那盏镇门灯轻轻放在门前的石阶上。然后他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灯腹那枚核心上——这是天门司传灯的老法子，用自己的血脉频率，去唤醒封存了千百年的机括，让它认下这个守门人的气息。

他盘腿坐下，低声念起一段上古的调门，以声音稳住那股频率。随着他的咒音越来越沉，那盏灯腹里的机括，竟开始轻轻转动起来。先是辉光上亮起一点黄豆大的光，接着机括的震动越来越稳，光晕从黄变橙，从橙变蓝，最后凝成一团幽蓝的、和门光几乎一模一样的光晕。

“呼——“

门缝里透出的蓝光，和灯上的蓝光，慢慢交融在了一起。就像两个原本闹别扭的人，终于找到了共同语言。那扇门上的气息，一点点稳了下来，不再忽明忽暗地闪烁，而是渐渐凝成一种平稳、沉静的光。

陆寻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这活儿看着轻巧，实际上极耗心神。他用自己的血脉频率认主，再借咒音稳住机括的震动，硬生生把门里的“月华“和自己的“地气“，拧成一股绳，这中间的凶险，只有他自己知道。

“成了。“他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抬手抹了一把汗，“灯一亮，这第8星门就算被拴住了。它现在是''虚掩''的状态，外头的东西要进来，得先过我这盏灯这一关。“

苏晚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看着那盏幽幽发光的镇门灯。“你守它，是要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它该开的时候。“陆寻笑了笑，“你也别小看这盏灯。我天门司祖上，一代传一代，传的既是罗盘，也是这盏灯。传灯的人，得把这门当成自己的命根子来护。你说，我守到什么时候？“

他这话说得随意，可苏晚却听出了里头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一个人守，守不住。“

“我知道。“陆寻没有反驳，反倒很坦然，“所以我白天才说，要走''第三条路''。守门这事儿，不能光靠一个人。得让懂门的人一起来守，让不懂门的人帮忙看场子，再让那些愿意出力的，帮忙布阵、设防。灯是我启动的，可能源，得大家一块儿续。“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又回头看了看那道门。幽蓝的光平稳地亮着，像一只安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