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金色的光像一条引路的蛇，顺着甬道一路往前钻。

陆寻举着罗盘走在最前头，身后是铁山铁河两座铁塔，再往后是陈霜和她那青铜匣子，最后是龙万里、陈天元、苏晚，以及两派镇煞司各自的人手。井底的空气沉闷得吓人，可每走一步，那股被“电过“的金属味就浓一分。

甬道并不是直的。陆寻走了一段，发现它每隔一段就会分出一条岔道，而每条岔道的石壁上，都浮着同样的阵纹。他试探着把罗盘举到岔道口，罗盘指针纹丝不动，笔直指向正前方——那条主路。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岔道都是''死胡同''，是假的，是做给人看的。“

“做给谁看？“苏晚问。

“做给那些想偷渡进来的人看。“陆寻说，“这整张阵网，是活的。它知道该放谁进来。“

龙万里在后面哼了一声：“放谁进来？我看它是专放你这号人进来。小子，你别得意太早，这地方邪乎得很。“

陆寻没接话。因为他知道，龙万里说的没错。这地方的确邪乎——邪乎到他已经能感觉到，脚下的地脉正在某种极缓慢的节奏里“跳动“，一下，又一下，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心跳。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甬道忽然到了尽头。陆寻抬脚迈过最后一级石阶，眼前豁然开朗——然后，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顶。

穹顶之高，少说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穹顶之下，是一个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型石台，石台表面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金蓝色的阵纹，那些阵纹不再是“刻“的，而是像活水一样，在石台表面缓缓流动。阵纹汇聚到石台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巨大门框——门框里不是实的，而是一层半透明的水幕，水幕表面泛着幽幽的蓝光，像一面会呼吸的镜子。

“我的天……“陈霜的青铜匣子“嗡“地一声，自己震开了。她手忙脚乱地按住，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座门框，“这不是……这不是''门''——“

“这是''阵眼''。“陆寻的声音有点哑，“不对，准确说，这是整座''地底大阵''的中枢。那座门框是''门''，可门不是这阵的终点，门是这阵的''心脏''。“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在石台边缘，指尖轻轻触到一条流动的阵纹。阵纹“滋“地一热，像被通了电，随即又恢复了流动。陆寻的手指却没有缩回去，他感受着那股微弱的震颤，眉头越拧越紧。

“陆寻，看出什么了？“陈天元走上前来，他的阵盘也在嗡嗡作响，“我这儿阵盘快压不住了，这地方的气机，大得吓人。“

“大得吓人就对了。“陆寻站起身，指着石台上那些流动的阵纹，“你们看——这些阵纹，不是静止的。它们在''走''。像水流一样，从四面八方向那座门框汇聚。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座阵，不是一次性刻好的死阵，它是有''源''的，是一直在运转的活阵。“

“活阵？“龙万里皱眉，“你的意思是，这阵从古至今，一直没停过？“

“没停过。“陆寻斩钉截铁，“而且它运转的方向，是往那座门框里''灌''。整张蜀地的地脉之力，像血液一样，通过这密密麻麻的阵纹，被抽送到那座门框里——不是要把门打开，恰恰相反，是把它死死地''喂饱''、''钉死''。“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震撼：“这座阵，是一把锁。一把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日夜不停在给门''上锁''的锁。“

话音落下，整个穹顶下安静了一瞬。

铁山铁河两兄弟面面相觑，陈霜的手指在绢帛上飞速描摹，苏晚握着符枪的手，微微收紧。龙万里和陈天元，则同时沉默了。

“锁……“龙万里重复着这个字，语气复杂，“我寻龙宗寻了一辈子''势''，从来只知道龙脉是宝、是龙、是气运。我做梦也没想到，这蜀地的整条龙脉，从头到尾，是用来''锁''一件东西的。“

“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年来蜀地总出怪事。“陈天元接口道，“地脉之力被抽空去锁门，地面上的龙脉就虚了、空了，气机失衡。古人说''蜀道难''，怕不光是山难走——是这一整片的地气，都被底下这扇门，抽走了一大半。“

陆寻没有立刻接话。他重新举起罗盘，让土金色的光扫过整个石台。光所及之处，那些流动的阵纹一一亮起回应，像整座大阵在向这位持钥人“自我介绍“。

罗盘上，陆寻那枚铜钱大小的“星门控制器“——祖传的那枚罗盘——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陆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看见罗盘正中央那根细小的指针，不再指向门框，而是缓缓旋转了半圈，指回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怎么了？“苏晚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

“这阵……“陆寻声音压得极低，“它不仅锁门。它还在''记路''。它记下了我们进来时的每一步，记下了我们这条''血管''是怎么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