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三星堆的雾气还没散。
陆寻站在那口竖井边,腰上绑着粗麻绳,绳子的另一头,由苏晚和几个镇煞司的探员牢牢拽着。他低头,望着井底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心。“苏晚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放心。“陆寻冲她咧了咧嘴,“我下去,摸摸它的脾气就上来。“
说罢,他双手扒住井沿,整个人顺着绳索,缓缓没入了那口黑洞洞的竖井。
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越往下,那股潮湿的、混着一点金属气息的味道就越浓。陆寻一手拽着绳,一手举着罗盘,借着罗盘上泛起的微光,一点一点往下探。
约莫下了两三丈深,他双脚终于踩到了实处。
那是一块冰冷的、平滑的石板。陆寻蹲下来,指尖摸过石板表面,触感异常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打磨过千万遍。他顺着石板摸了一圈,心里“咯噔“一下——这块石板,不是天然生成的,是有人刻意铺在这里的,是一个“台“。
他直起身,借着罗盘的微光环顾四周。这井底并不算大,约莫一间屋子见方。四壁也是石板砌的,上面隐约刻着一些他看不太懂的纹路,一圈一圈,绕着整间石室,像某种阵法的痕迹。
“果然是个阵。“陆寻低声自语。
他蹲下来,把罗盘平放在那块石台上。罗盘一落,那圈土金色的纹路猛地一亮,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紧接着,罗盘上的铜针缓缓转动,指着石室四壁的某个方向,停住。
陆寻顺着铜针指的方向看过去,石壁上有块石板,颜色跟周围的略有些不同,像是可以移动的。他走过去,伸手在那块石板上摸索了一阵,忽然摸到一处微微凹陷的地方,指尖一压——
“咔“的一声轻响。
那块石板缓缓向内滑动,露出一道门缝。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那光不是日光,而是一种幽幽的、偏蓝偏金的冷光。陆寻的心跳猛地加快。
他扒住门缝,把脸凑过去,往里一看——愣住了。
门后面,是一间更大的石室。石室的中央,悬浮着一团极淡的、流转不休的金蓝色光团。那光团并不灼目,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老而平和的气息,像一颗被温养了千年的心脏,正不急不缓地跳动着。
而围绕着那团光,地面上刻着一圈一圈繁复的阵纹,像年轮一样,从光团中央向外扩散。陆寻蹲在门口,看着那圈阵纹,忽然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通了。
“这不是''入侵通道''……“他喃喃着,“这是一个''结''……是这张八门大网的''总扣''。它在网的中央,负责调配四方八门的气。它本来就是一张''网''的''轴心''……“
他蹲下来,顺着那些阵纹一路看下去,越看眼睛越亮。那些阵纹,他太熟悉了——那不是别的,正是他祖上手记里记过、却一直没真正看懂的“合阵“。
“以阵合之……以阵合之……“陆寻把这句话念了好几遍,忽然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爷爷说的''合'',就是让这个''结'',重新回到''调配''的状态!它不是让人堵着,也不是让人撞开,而是让人顺着它的阵理,把它''盘活'',让它自己回到那张网里去,安安稳稳地运转!“
他站起身,也顾不上害怕了,径直走进那间石室,蹲在那圈阵纹的边缘,从怀里掏出罗盘,开始对照着阵纹,一块一块地找它的“阵眼“。
这一蹲,就是一炷香的功夫。
那圈“合阵“的阵纹,远比陆寻想象的繁复。它绕着中央那团光,一共转了三圈,每圈又分出许多细小的纹路,像蛛网一样交错纠缠。陆寻一边看,一边用指尖顺着纹路走,嘴里念念有词:“合阵……原来是这个道理。它不是把门堵死,也不是把门撞开,它是把门里外两边的''气'',重新对齐、接上,让门恢复它本来''通路''的样子……“
他越看越投入,浑然忘了自己正深处地底,忘了头顶那根绳子,也忘了那个正从西域一路逼近的“大头目“。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这一圈阵纹,和阵纹中央那团不急不缓跳动的光。
“找到了。“他忽然低声说,手指停在一处阵纹的交汇点上,“这处的纹路,跟罗盘上那圈土金纹是通的。只要从这个''阵眼''入手,把''气''引进去,就能让整个''合阵''活过来。“
等他再站起身时,他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亢奋的神情。他快步走回竖井边,拽了拽麻绳,冲着上面喊:“拉我上去!我摸到门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