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寻龙宗营地回来后，陆寻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他把那幅从龙万里那儿看来的地脉图，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无数遍。那些朱砂画的阵线，那八条伸向远方的支线，那枚摆在图中央的“寻龙印“——它们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转个不停。

天门司的衰落。父亲的死。江湖上那些轻视的眼神。还有龙万里那句“你守着这张网，图什么“……

他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罗盘边缘，忽然觉得，罗盘上那圈土金色的纹路，好像没有前几天那么烫了。

他有些心慌，又有些说不出的空落。好像那扇门，那颗心，那份坚持，都离他越来越远了。

苏晚端着午饭进来，他碗里的饭扒了两口就搁下了。苏晚看他这副模样，索性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抱胸，开门见山：“龙万里跟你说什么了，把你魂儿都勾没了？“

陆寻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说，让我跟他联手开门。他说门开了，把''真龙之气''引出去，我陆寻就能重振天门司。他还说——与其等那个''大头目''来把门里的东西放出来，不如咱们先下手，把龙气取走，让他扑个空。“

苏晚听着，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急着反驳。

“你说，“陆寻看着她，“他这话，有没有道理？“

“有。“苏晚很干脆地点头，“他说得确实有道理——如果那扇门里只有''真龙之气''的话。“

陆寻一愣。

“可你我都知道，那扇门里，不光有龙气。“苏晚缓缓道，“那扇门，是''钥匙门''，是八扇星门里唯一''能开''的。龙万里只看见门里的''好处''，可你亲眼见过那支考古队往井里喂血，亲眼见过那颗心在跳。你觉得，那颗心里，只有龙气吗？“

陆寻一时没答话。

他想起那些往井里喂血的“缝人“，想起那颗在井底跳动的“心“，想起那些埋在南方各处、随时可能醒来的“老井“。龙万里只看见门里的金光，可他知道，那扇门后面，不只是光，还有黑暗。

“可是，“他低声说，“如果不开门，那张''网''就只能一直压着。龙万里说的也没错——光靠压，压不了一辈子。“

“压不了一辈子，可至少能压到想出办法的那一天。“苏晚看着他，“你见过哪个病人，是趁他还没醒就把他扔下不管的？你守的是''网''，守的是''机会''——只要网还在，就还有重新捋顺它的余地。网一旦破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陆寻听着这话，心里那股松动的劲儿，又被拧回去了一些。

“龙万里想开，是想拿门里的宝贝。“苏晚接着说，“天机阁想封，是怕门里放出祸害。可你想过没有——这扇门，它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要被埋在地底下？它本来，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寻脑子里那团乱麻。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苏晚：“你是说——这扇门，它本来有它的用途？它不是天生就该被封着的？“

“我不知道。“苏晚摇头，“可你想想，''自天而来者''为什么要设八扇星门？他们设门，总得有个目的。如果他们只是想把什么东西打进人间，何必费那么大劲，埋八扇门，还留什么''钥匙门''？“她顿了顿，“我觉得，这扇门，多半是''双用''的——既能放东西进来，也能放东西出去。关键是，看它掌握在谁手里。“

陆寻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他忽然想起那夜梦里那个声音——“门……是为汝辈所留……可开……“。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焦虑过度做的噩梦，可此刻听苏晚这么一说，那句话，忽然像是有了另一种含义。

“你是说，“陆寻缓缓道，“这扇门，不该是''自天而来者''的''入侵通道''，而该是……某条''路''？只是他们把它给霸占了，扭曲了，才让它变成了现在这样？“

苏晚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这个我说不好。可我觉得，一个门，总该有一个''正着用''的法子。你要是能找到那个''正着用''的法子，不就不用纠结''封''还是''开''了吗？“

陆寻浑身一震。

“封“和“开“——龙万里和陈天元争的就是这两个字。可如果他找到的不是“封“，也不是“开“，而是那个“正着用“的法子，让门回到它本该有的样子——那不就跳出了这两派的框框吗？

他越想越通，腾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封是堵，开是放，可门本来是用来''走''的。它要是能被人''正着用''，就既不需要堵，也不需要放……我只要让它回到''能走''的那个状态，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既不放东西进来，也不把东西锁死在里头——那就是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