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铜印一露面，陆寻的瞳孔就微微一缩。那是寻龙宗一脉的传世至宝，号称“寻龙印“。他祖上手记里提过，说这印上刻的，正是当年华夏地脉大网的一个“纲目“——谁拿到它，谁就能看清整张地脉网的走向，哪一处是“结“，哪一处是“穴“，一目了然。

“看见没？“龙万里把铜印在陆寻眼前晃了晃，“这印上刻的，就是三星堆这条地脉的来龙去脉。我寻龙宗找了几代人，早把这条''龙''摸得一清二楚。它不是死龙，是活龙——你只要找准那个''结''，把门一开，让''龙气''顺顺当当地流出去，整条蜀地地脉就活了。到那时候，蜀地这方水土，风调雨顺，百姓安居，这是多大的功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你天门司守了一辈子的''封''，封来封去，封出什么了？封得越久，地底下压的东西越多，压得越狠，迟早有一天爆出来。与其等到那时候收拾烂摊子，不如趁现在，把它安安稳稳地''通''了，把好处给老百姓。这才是咱们风水师该干的事。“

陆寻盯着那枚铜印，一时没有答话。龙万里这番话，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他心里那杆秤，也在两头微微晃荡——一边是“封“的死板，一边是“通“的野心，似乎都不尽如人意。

可他终究没有被那枚铜印上的“纲目“晃花了眼。他低声开口，问了一个让龙万里微微一怔的问题：“龙宗主，你这''通''的法子，是只通三星堆这一扇门，还是——八扇门，你都想通？“

龙万里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那一下极快，快得几乎看不见。可陆寻还是捕捉到了。

“八扇门，“陆寻缓缓道，“是一张网。你要通，就得八扇一起通，才能把''龙气''顺畅地引到天下各地。可那八扇门，每一扇底下都压着东西——有压着''自天而来者''的，有压着他们几千年前留的''种子''的。你通八扇门，就等于把那些压了几千年的东西，一股脑全放出来。龙宗主，你确定，你''通''得起这个手笔？“

龙万里的脸色，终于阴沉下来。他收起那枚铜印，盯着陆寻看了好半晌，才冷冷道：“小子，你到底是天机阁的人，还是天门司的人？怎么说起话来，一股子老学究的酸气？“

陆寻没被他的话激怒，反而平静地回了一句：“我是天门司的人。天门司不问世，可天门司知道，这扇门底下，压着的不光是''龙气''，还有几千年前那些想打进人间的''自天而来者''留下的东西。你只看见门里的好处，看不见门后面的凶险——这不是''通''，这是赌。“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远处三星堆的方向，忽然又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紧接着，他的罗盘在怀里猛地一跳。

陆寻心头一凛，抬头望向那片渐渐被暮色吞没的土地。

龙万里也感受到了那阵震动。他眯起眼，望着三星堆的方向，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狠劲儿：“有趣。这门底下，还真的藏着活物。那更好——活物，才值得我寻龙宗这一趟大动干戈。“他说完，冲陆寻拱了拱手，“小兄弟，你好好想想我的话。想通了，随时来找我。“说罢，转身大步流星地朝他那车队走去，头也不回。

陆寻站在原地，目送龙万里钻进那辆黑色越野。他的罗盘还在怀里轻轻颤着，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不肯安分的鸟。

苏晚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他说的话，你动了心思？“

陆寻沉默了一下，才道：“他说得不全对，可也不全是错。''封''得死死的，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可''开''得不管不顾，更是引火烧身。他想要的是门里的''真龙之气''，我看不透的，是那扇门打开之后，到底会放出来什么。“

他顿了顿，望着渐渐被暮色吞没的土地，声音放轻：“他说我是一个人扛不下来——这话倒是不假。可他说错了一句。我陆寻，从来就没打算一个人扛。我手里有罗盘，背后有天门司几代人的家底，身边还有你们镇煞司。真到了那一步，谁扛谁，还不一定呢。“

夜风猎猎，吹动他的衣摆。陆寻把罗盘收回怀里，指尖抚过那圈土金色的纹路，眼神一寸寸沉定下来。

龙万里来了，带着寻龙宗的人马和开门的野心。而那个顺着西域旧路而来的“大头目“，也正在步步逼近。

蜀地这一局，从这一刻起，再也不是他一个四品初成的小子，能一个人扛得下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