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动作很快。

当天傍晚，天机阁的飞讯就回了过来。老陈——天机阁在蜀地的执事陈天元，只回了一句话：“桌子可以摆，但得先证明你能坐得住那把椅子。别让人看扁了天门司。“

陆寻看着这行字，牙疼似的“嘶“了一声。老陈这话说得客气，翻译过来就是：你一个三品的小子，想搅三星堆这趟浑水？先亮亮本事。

他倒也不恼，因为老陈说得对。这年头，江湖上认的是拳头和境界，不认你祖上是谁。

真正让陆寻心里一沉的，是第二天夜里发生的事。

那天半夜，他睡不着，索性披了件外套，摸到镇子外头那片玉米地附近。本来只想看看营地那边还有没有动静，可隔着老远，他就看见营地里火光冲天，一股焦糊味混着刺鼻的柴油味，顺着风刮过来。

出事了。

陆寻心里咯噔一下，脚下加快，猫着腰一路摸到营地边上。可等他看清营地里那副景象，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昨天还是灯火通明的营地，此刻只剩一片狼藉。帐篷烧了半边，越野车掀翻在地，发电机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扯成两截，零件散了一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影——是那些“缝人“，但此刻它们全“死“了，或者说，被“拆“了。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着，胸腔打开，里面空空荡荡，那些本该塞在关节里的发光浆，流了一地，在夜风里慢慢熄灭。

陆寻蹲在一具“缝人“残骸前，伸出手，指尖沾了一点那发光的浆，搓了搓，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爬上来。

“这不是内讧。“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是有人抢先一步，把这营地给端了。“

苏晚不知何时也摸到了他身边，低声道：“镇煞司在周边布了暗哨，可昨晚到今晚，我的人没收到任何警报。这营地是被人悄无声息地端掉的，一点动静都没漏出来。“

“悄无声息？“陆寻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后脊梁一阵发麻，“四个哨兵，加上至少六个''缝人''，加上那个白大褂——一夜之间，全没了，还没惊动你镇煞司的暗哨。这不是人手能办到的事。“

他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忽然“嗡“地震了一下。

那阵震动来得极轻，轻得几乎可以忽略，可陆寻的手一抖，因为他认得这个震动的频率——就是那个“脉搏“，跟那天晚上他在竖井边听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来得更近，更清晰。

“它跳了。“陆寻猛地抬起头，“那颗心，又跳了。比上次跳得更有劲。“

苏晚几乎是同时出声：“竖井！“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拔腿就往西边那道探槽跑去。可等他们绕过烧塌的帐篷，冲到探槽尽头时，陆寻的脚步骤然停住。

那口竖井，还在。

但井口的辘轳已经被人拆了，钢索垂在半空，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只睁着的独眼。而井口四周的土，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往下塌陷——不是塌方，而是“吸“。像是井底有什么东西，正在大口大口地，从四周的土地里吮吸养分。

“不对，“陆寻压低声音，声音发紧，“这井在''变活''。有人把它挖开的——不对，是有人把它''接通''了。井底那颗心，已经不需要再从外面输''参汤''了，它能自己从地里吸了。“

苏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快走，先撤——“

“走不了。“陆寻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盯着井口，“你看井沿。“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井沿的土里，不知何时钻出了几根细如发丝的、泛着青灰色光的“线“。那些线像根须一样，从井口四周爬出来，正一寸一寸地，向营地四周蔓延。而顺着那些线爬行的方向——正是他们站的位置。

“那些线，“陆寻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闻见活气儿了。它认得我们身上的味道。它把咱们当成——''参汤''了。“

话音未落，井口的“线“猛地暴涨，像活物一样，刷地朝他们扑来！

陆寻几乎是本能地一抬手，罗盘在掌心“铮“地弹开，九道铜光嗡鸣着旋出去，在两人身前交织成一道光网。那些青灰的线撞在光网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纷纷缩回去。

但只是缩回了一瞬。

下一瞬，那些线像是被激怒了，不再一根根扑，而是汇成一股，粗如手臂，重重地砸在光网上。陆寻只觉得一股大力顺着罗盘传上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操。“他咬着牙骂了一句，“这玩意儿比我想的还难缠。“

苏晚已经从腰后摸出了镇煞司配发的短刀，刀身漆黑，刀背刻着密密的铜纹。她一步抢到陆寻身前，一刀劈在那股“线“上，火星四溅，那股线被斩开一道口子，可转瞬又重新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