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陆寻几乎没怎么睡。

他躺在营地的行军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串陌生的脚印，和那片被抹平的地面。他好几次想爬起来，回那片林子再探一探，可每次都被苏晚一句“你刚从地底上来，别作死“给摁了回去。

他睡不着，索性把罗盘摸出来，搁在胸口，闭着眼，一点一点地，把白天那片林子里的地气，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那串脚印、那些隆起的树根、那道钻回地下的身影……桩桩件件，都像是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在心里想，“它从地底出来，又钻回地底。它在找火引子，找那扇门……它是守门的，还是……“

他越想，越觉得那东西的来路，透着蹊跷。它身上的气，跟那扇门、那盏灯是同源的——可它做的事，却像是要跟那扇门过不去。这其中的矛盾，让他怎么也想不通。

“算了。“他翻了个身，把罗盘搁回枕边，“光想，是想不出个结果的。等天亮了，得出去看看。“

天刚蒙蒙亮，他就爬了起来。他没惊动旁人，独自绕过营地，想去那片空地再看一眼。可他刚走到营地边缘，却看见苏晚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背对着他，蹲在营地外围一道矮坡上，手里拿着那支单筒望远镜，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什么方向。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回，只淡淡道了一句：

“来得正好。过来看。“

陆寻走过去，顺着她望远镜的方向看去。营地外围，隔着一条浅浅的溪谷，是一片相对平整的台地。台地上，搭着几顶军用帐篷，扎着一圈围栏，还停着两辆蒙着帆布的车。

那是支考古队。

“考古队？“陆寻有些意外，“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到的。“苏晚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报备的手续倒是齐全，说是上头批下来的，来三星堆做抢救性发掘。可是——“她顿了顿，“我查过他们的名单。牵头的那位''教授''，档案干净得不像话，干净到……反而让人觉得不对劲。“

“说来听听。“陆寻也蹲下身，顺着她方才指的方向，又看了看那片台地。台地上，有人影走动，穿着专业的考古服装，有的在搭帐篷，有的在架仪器，看着倒是像那么回事。可陆寻仔细一瞧，心里就“咯噔“了一下——那些“考古人员“的动作，太利落了。真正的考古队，挖坑填土，讲究的是个细致的功夫，可那些人手上的动作，干净利索得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

“这帮人……“陆寻眯起眼，“看着不像是考古的，倒像是……“

“像是干别的行的。“苏晚接过他的话，“白天装模作样挖坑，到了晚上，就露出真面目来了。“

“干净还不好？“陆寻有些不解。

“太干净了。“苏晚道，“我在镇煞司待久了，见过太多''太干净''的人。越是把自己伪装得滴水不漏，底子就越是不干净。这支考古队，一来就直奔那片台地，白天挖坑，晚上……“她停了一下，“晚上，我观察过，他们有人，在往地底下埋东西。“

“埋东西？“陆寻心头一跳，“埋什么？“

“看不清。“苏晚摇头，“太远，又是夜里。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埋的那些东西，让那片台地的气，乱了。“

“气乱了？“陆寻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几乎是本能地，蹲下身，把手掌贴在脚下的地面上，凝神去感应。

这一感应，他心头“咯噔“一声。那片台地下头的地气，不光“乱“，简直是“拧“成了一团。像是有人，在那么一小片地底下，硬生生地，埋进了一根“钉子“，把那团地气，整个都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