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点青光，在黑暗中悬了多久，陆寻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敢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锁着那两点光。

他在旧货市场摆摊那几年，见过不少装神弄鬼的。有人拿着夜明珠当“龙眼“卖，有人把萤火虫塞进玻璃瓶当“灵光“晃人。可眼前这两点光，不一样——那不是反射的光，也不是荧火，而是从极深处，幽幽地、自带热度地，亮起来的。像是某种活物，睁开了眼。

“别动。“陆寻在心里对自己说，“它要是真扑过来，我这点本事，未必挡得住。“

他这话，不是在跟自己商量，而是在给自己壮胆。事实上，他的双腿已经有些发软了——倒不是怕眼前这两点光，而是怕那两点光背后藏着的、未知的东西。未知，才是最让人心里发毛的。他见过煞兽，见过维度裂隙，可眼前这东西，跟那些都不一样。它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在这儿等着他似的。

“冷静。“陆寻又对自己说，“在骊山，你连煞兽都斗过。眼前不过两点光，怕什么？“

他慢慢地，极缓慢地，把罗盘抬到了胸口。天池里的指针，此刻不是指着青光的方向，而是……剧烈地，朝着青光偏转的反方向，一下一下地，像是在挣扎。

陆寻心里“咯噔“一下。他在骊山地宫那会儿，见过罗盘这种反应——那不是示警，那是警示。罗盘在告诉他：那两点光，不属于这片地脉，不属于这条“血管“。它是外来的、被放进来的东西，罗盘对它，既不认，也排斥。

“不是守门的东西。“陆寻的额头渗出了冷汗，“是……外来的。“

他这念头刚冒出来，那两点青光，忽然，眨了一下。

是的，眨。陆寻看得真切——那两点光的间距极近，几乎要连成一条缝。此刻那缝，微微合拢，又缓缓睁开，正是活物眨眼的样子。这一眨，让他忽然意识到：那两点青光的主人，体积恐怕比他想的小得多。它不是蹲在洞底的庞然大物，而是……蹲在洞道某处，正歪着头，打量着他。

这一认知，让陆寻反而冷静了几分。小东西，通常比大东西好对付。他见过那些镇煞司档案里记载的“煞兽“，动辄牛犊大小，一扑起来地动山摇。可眼前这眨眼的动作，明显是个小家伙的动静。小家伙胆子小，不会无缘无故朝他一个陌生人扑来——它多半，也在打量他。

“陆寻——“头顶洞口，传来苏晚压低的、略带焦急的声音，“下头怎么样了？我听到动静了，你没事吧？“

“没事。“陆寻尽量让声音平稳，“就是……碰到点东西。你先别下来，我在看。“

他这句话，像是惊动了那两点青光的主人。那两点光，忽然动了——不是扑向他，而是朝着洞道更深的方向，退去。退得很慢，像是试探，又像是引路。

陆寻犹豫了。理智告诉他，不该跟着一个不明来历的东西，往地底更深处走。可那两点光，退几步，停一停，又退几步，始终没有消失，始终保持着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那姿态，太像是在引路了。

“引路？“陆寻在心里犯了嘀咕，“它要引我去哪儿？“

他忽然想起骊山地宫里那个秦皇人偶。那东西，也是“认主不认亲“，也是在他这个持钥人进门的时候，才有了动静。难道眼前这点青光的主人，也是类似的……守门的存在？

“横竖都得下去。“陆寻咬了咬牙，“门就在底下，躲也躲不过。“他把罗盘握紧了些，贴着洞壁，一步一步，朝着那两点青光的方向，跟了过去。

洞道比陆寻想的要深。他跟着那两点青光，大约又往下走了几十步，脚底忽然一空，险些栽下去——他急忙稳住身形，才发现眼前豁然开朗，那条狭窄的洞道，竟通向了一个……宽敞得不成样子的地底空间。

那是一处巨大的、穹顶状的地窟。穹顶极高，高得几乎看不见顶，只在极远处，漏下几缕不知从哪儿来的、极淡的光。而那两点青光，此刻就悬在穹顶之下，正正地，悬在地窟中央那个……巨大的东西上方。

陆寻刚踏进这地窟，就被迎面扑来的那股气息，冲得倒退了一步。那气息不是腐臭，也不是土腥，而是一种……极古老的、像是沉淀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味道。像是把一整个时代，都封存在了这片地底，如今被他这个不速之客，一口撞破了。

他借着罗盘上那一层蒙蒙的光，环顾四周。地窟的壁面，不是天然的岩壁，而是有人修整过的——处处可见一道道规整的凹槽，像是某种被凿出来的线路，顺着壁面一路蜿蜒，最终，都汇聚向地窟中央那根柱子。

“这些凹槽……“陆寻伸手，在那道凹槽边缘抹了一下，“是引地的槽道。“他在骊山地宫见过类似的东西——那是用来引导龙脉地气流动的“脉道“。这里的脉道，比骊山地宫的还要粗、还要深，像是要给某种极庞大的能量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