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绝处逢生

残唐重镇 贱宗首席弟子

当陈泰带着王峻、许穆并数十名轻伤部卒前往北门时,王敬武那支骑兵尚未有任何行动,而郓州守军也未注意援军抵达。

此时郓州北门早已敞开,城内富户举家带口,携带着细软,乘坐马车逃出城外,直奔北面而去。

也难怪这些富户惊恐,谁叫草贼攻破城池后,历来先屠城中富户,抢掠财货呢?

美其名曰只杀为富不仁者,可真正实行时,却是另一番模样,除非那家富户名声好到当地百姓皆为其求情,甚至不惜为其与草军对抗,否则,那基本也逃不过家破人亡。

藩将杜元神情焦虑地站在城头,时不时转头向外眺望,唯恐草贼派人前来北面封堵。

但让杜元颇感意外的是,他在城头站立许久,却迟迟未见草贼。

他哪知道,此时黄巢、孟楷等人已发现王敬武所率那支平卢骑兵,继续攻入郓州只为夺取城内仓中的钱粮,至于追杀城中富户,此事草军怕是已经顾不上了。

而继城中富户逃得差不多了之后,城中的百姓才姗姗来迟,在判官周岌、掌书记郑确等几名节度使僚员的指挥下,结队徐徐撤出北门,亦奔北而去。

少顷,陈泰带着王峻等人赶到北门,左看右看不见薛崇的身影,遂上前询问周岌:“周判官,为何不见节帅?”

周岌回头见是陈泰,拱手打了声招呼,随即叹息道:“薛公怕朝廷日后责罚他守御不力、又弃城而逃,毁他家门清誉,不肯与我等一同撤往平阴,直说要为朝廷尽忠,留在城中殉死……我苦劝不从,亦无可奈何。”

这迂儒老头!

饶是陈泰也险些被气笑,对周岌道:“我去劝。”

随即他又吩咐王峻:“你在此协助周判官,护送百姓突围,我去见节帅。”

嘱咐罢,陈泰快步前往节度使府。

等他来到节度使府时,府前那条街道远处,已能望见攻入城内的草贼正与守军厮杀,相距节府仅二百余步,情况可谓是相当紧急。

因此陈泰也不敢再耽误工夫,快步走向府门,砰砰砰敲响府门。

“何人?”门后传来亲兵质疑的喊声。

“我,陈泰!”陈泰回道。

“陈十将?”

门背后低呼一声,旋即,府门稍稍敞开,一名亲兵带着几分警惕探出头来,见果真是陈泰,且只有他一人,疑虑顿消,当即便将府门敞开,抱拳问道:“陈十将来见节帅?”

陈泰挥了挥手示意那亲兵不必多礼,迈步跨入府内,直截了当道:“我来劝节帅莫要犯糊涂,节帅何在?”

那亲兵显然知道陈泰所谓“犯糊涂”指的什么,面上一喜,当即低声道:“幸亏陈十将及时赶来……之前节帅命我等向城中药铺要了一剂毒药,适才又命我等去取酒,十将若是来迟……”

怎么着?还准备饮毒酒自尽?

陈泰眉头一皱,道:“速领我去。”

“是。”那亲兵猛地颔首,关上府门后,当即领着陈泰前往前院主屋。

而此时,薛崇就坐在主屋的堂中,被屋内屋外四名亲兵守着,一边饮酒,一边时不时瞅瞅桌上一个小小的扁纸包,长吁短叹,看样子已喝了不少,面色逐渐泛红,双目也愈发迷离。

“是时候了……”

他轻叹一声,拾起桌上的纸包,摊开后,将内中的药粉倒入酒壶,端着酒壶轻轻摇晃。

见此,左右亲卫忍不住上前相劝:“节帅三思。虽草贼攻入郓州,然贼军之势本就浩大,我郓州独力抵抗,两度将其击退,朝廷闻之,必对节帅有所嘉奖,岂有苛责的道理?”

薛崇摇摇头,叹息道:“若我郓州此番击退草贼,朝廷或会嘉奖,奈何……之前我便有负朝廷,轻敌冒进,葬送五千步骑,更牵累了监军使,今又不敌草贼,非但只能任由草贼祸害州境,就连郓州,连这一座城亦不能保全,朝廷岂会不怪罪?薛某唯有以死明志,朝廷方会念及旧情,宽宥薛某之前种种过错,如此,我薛氏亦可保留清誉……马勋、陈防,莫要再拦着薛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