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瞬息万变(二)

残唐重镇 贱宗首席弟子

敲定计策后,二人就此分别,陈泰返回南墙西段,而李崇义则回南墙东段,至于城门楼处的守军,李崇义临走时也一一叮嘱,命众人届时一并撤离。

少顷,陈泰回到南墙西段,向麾下部将分派任务,命王惇领队头曹锐及百弓旅,继续守卫城墙,其余王峻、许穆,连带着陈泰麾下其余残部,则沿着城墙增援西门,继而与张彦武麾下部曲,一并撤往北门。

至于麾下五百名辅兵,则由高晟率领,一半背负伤卒向北门聚集,一半前往城内,组织全城军民撤离。

一番安排之后,南城墙西段这边便只剩下王惇与队头曹锐所率的百名弓手,守城力量跌至迄今为止最为薄弱时刻。

所幸樊横那一百八十名盐寇的覆没震慑住了城外的草贼,尤其此时东门陷落的消息尚未传到草将毕横这处,故城外草贼此刻虽仍在持续攻城,但多显消极应付,曹锐所率百名弓手,倒也足可以应付。

另一边的南墙东段,李崇义也做了安排,命崔君裕领二百名死守东段,他则率余下兵力支援东门,尝试夺回东门。

遗憾的是,领兵攻打东门的草将韩韬好不容易攻陷东门,岂可再被守军夺走?

两支兵马在城上甬道乃至城内一番厮杀,李崇义终是没能将东门夺回,只好分兵扼守东城各个街巷,奈何期间又遭草将费浑率领的骑兵来回突袭,伤亡亦是惨重。

约一炷香工夫后,大抵是西门的张彦武也得知了境况之后,关于攻陷东城门的消息,陆续传到草将郑瑀、毕横二人耳中。

一时间,负责攻打南城墙的两名草将,及其麾下草贼士气大振,虽此时南城墙外,井阑、云梯等工程器械皆已被守军摧毁,但草军的攻势却愈发凶猛,无论是南墙西段的王惇、曹锐,还是东段的崔君裕,皆渐渐抵挡不住,只能按照命令,且战且退,逐步弃守南墙,分别向西、东两侧城墙退去。

这也使得毕横、郑瑀率领的草军终于能够彻底夺下南墙。

一时间,无数草贼登上城头,在城上挥舞“黄”字大旗,欢呼雀跃。

这难怪,毕竟攻打郓州这三场仗,草军打得实在是太过艰难,前前后后折损了数千人不说,就连视为精锐的盐帮弟兄,也折损了一百八十人,连带着樊横、邓进等一干盐贩头子,通通战死。

前方的捷报迅速传至草军本阵,传到黄巢所在处。

黄巢的侄子黄皓偷偷看了眼伯父阴沉的面色,壮着胆子说了句:“这回,应是破城在即了……”

然而黄巢却没有理会,依旧面色阴沉地盯着远处郓州。

原来,樊横那一百八十名盐帮弟兄尽数战死的消息,此时也早已传到黄巢耳中,让黄巢震怒且痛心,只是考虑到此事已成定局,不愿再影响军中士气,这才绷着脸忍住,并未当然发作。

可在他内心,这郓州,值他一百八十名盐帮弟兄的性命么?!

根本不值得!

一想到昔日与樊横兄弟、邓进、周达等人相处的点滴,黄巢恨不得下令将郓州整座城都屠了,强忍住才没有下令。

毕竟这是郓州,是天平镇,勉强也可算是他故乡,若他对故乡人都不手下留情,濮州人如何看待?曹州人如何看待?

他日若他起事不利,被官军追剿,说不定还要回到故乡,再次招兵买马,岂可失了故乡的民心?

似这般权衡一番后,黄巢心中渐渐有了定论:待破城后,先杀那薛崇狗贼以泄愤恨,再杀城内为富不仁者,夺其家财,连带县仓内的钱粮,一并添为军用,其余寻常军民,却也可以放过。

唯一让黄巢纠结的便是那陈泰,这等年少猛士,他恨不得招揽为部下,可一来未必能捉获对方,二来,他也怕麾下盐帮弟兄生怨。

就在他犹豫之际,忽然有几名哨骑匆匆而至,急声禀报:“急报巢帅,我军南面,汶水之南,发现一股官军骑兵,兵力约在有三百骑。”

“援军么?”黄巢皱着眉头转头看去,随口问道:“打的什么旗号?”

几名哨骑支支吾吾,神情窘迫,多半是不识字。

黄巢无奈暗叹,旋即便带着黄皓、黄邺、林言等子侄外甥,拨马朝汶水河畔而去。

果不其然,还未靠近汶水,他便望见汶水南岸确有一支骑兵身影,队形零散,伫马而立,似乎是在歇息,抑或是在窥视他草军攻打郓州。

黄巢眯着双目仔细望向其军中一杆旗帜,待辨明旗上的字后,他面色微变。

只见那面旗帜上赫然写着两个字:平卢!

平卢军!

平卢节度使宋威!

黄巢猛然一惊。

要说这世上,他黄巢忌惮何人,那么,平卢节度使宋威肯定榜上有名,且名列前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