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都把话递到这儿了。”
萧策笑了笑,重新坐直了身子。
“我不听,显得不给你面子。”
长孙渊。
北境二十万边军的定海神针,长孙瑶瑶的亲祖父。
事情一旦牵扯到他。
就不只是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了。
北境一乱,大炎半条命就没了。
萧景见他松了口,眸底笑意深了几分:
“七弟可知,京都北门最近三个月,夜禁之后,仍有三批‘官粮’出城?”
萧策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北门。
夜禁之后。
官粮。
三个词单独听没什么,连在一起,就全是刀。
“鹰扬卫押的?”
“押的极小心。”
萧景点头。
“车马不亮火把,过北门走的是鹰扬卫自留的哨道,不登记在兵部册子上。”
萧策眉梢微挑。
自留哨道。
好一个自留。
鹰扬卫。
京营十六卫之一。
负责京都北向驿道、粮道、军资转运的巡查与护送。
掌控着京都与北境之间的运输命脉!
现在倒好。
官道走成了私路?
萧策问:“车上装的是什么?”
“麻袋下是粮,粮下是铁。”
萧景放下茶盏,声音轻的几乎听不真切。
“精铁胚,打造兵器的料。”
含章宫正厅安静的能听见茶水凉透的响动。
萧策没说话。
一小车精铁在京都城里不算什么。
可连续三批,夜出北门,由鹰扬卫自己人押送,直奔北境方向——
那就不是走私。
是给北境输血。
兵部没有备案,那收货方就不是北境军。
而是……
北境之外。
这些精铁若是落入北境蛮族手里。
那长孙渊面对的便有可能是装备精良的铁骑。
北境军想要守住要塞。
就得拿人命去填。
“鹰扬卫统领,是谁?”
“薛敬远,四品武官,出身北境将门。”
“北境将门?”
“北境将门多了。”
萧景轻轻摆首:
“薛敬远能进京任职,走的是独孤穆的路子。”
“这些年鹰扬卫里安插了多少独孤家旧部,七弟翻翻兵部军册,比我说的准。”
萧策指节轻叩桌面。
鹰扬卫。
独孤穆的人。
卡在北门和北向官道之间。
这个位置,太关键了。
如此重要的消息,萧景倒是舍得。
“三日后,还有一批。”
萧景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萧策面前。
“头车挂一盏无字风灯,灯下飘一块青布。”
“出城十五里,在枯柳坡换马换人,由北境来的一支商队接走。”
萧策没碰那张纸。
他看着萧景。
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淡的冷。
“二哥好手段。”
“七弟何意?”
“骁骑营刚塌,鹰扬卫就冒出来了。”
萧策靠进椅背。
“这情报你早就有吧?”
“偏等到今天才给我——”
“因为你知道,兵部正在查十六卫,我缺的就是这种咬下去能见血的料。”
萧景不否认,只扬了扬唇。
“二哥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
萧策端起茶盏,吹开浮沫,没喝。
“这饵很香。”
“但香归香,你递过来,我咬不咬,是我自己的事。”
“那七弟咬吗?”萧景问。
萧策没看他。
视线移向窗外,似笑非笑。
“二哥,我一个闲散王爷,手中无权,想咬,也无能为力啊。”
萧景失笑摇头:
“七弟莫要妄自菲薄。”
“以七弟的手段,解决这件事,应该并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