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七月走到他面前,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杯红酒,手腕一扬,狠狠泼了他一脸。
深红色的酒液沿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淌过眼皮、颧骨,顺着下颌线滴滴答答往下落,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洇开一片暗色。
周围的人被这动静惊到了,纷纷侧目。
宋阙被泼得措手不及,眯着眼睛艰难地睁开,酒液划过睫毛,把他的视线切割成模糊的碎片。
“顾氏的事情就是你做的,”鹿七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你还不承认。”
宋阙抬手抹了一把脸,手掌上全是暗红色的酒渍。
他不怒反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破罐破摔的坦然:“对,是我做的,兵不厌诈,不卑鄙一点,怎么把你抢回来?”
鹿七月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他还是跟从前一样,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顾清宴因为她被算计,公司岌岌可危,她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摇摇欲坠地开口:“宋阙,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顾清宴?”
宋阙握了握拳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看到鹿七月为了另一个男人伤心愤怒,那双眼睛里全是焦灼和愧疚,却一丝一毫都分不到他这里。
他的心像被人捅了马蜂窝,密密麻麻的疼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之前就说过了,”他的声音哑了下来,“只要你跟他分手,我就不再搞他。难道你就不想看看,他在事业和你之间到底会选哪一个?我们打个赌,如果最后他选了你,那我自愿退出。如果他选了联姻保住公司,那你就跟他分手,跟我在一起。”
鹿七月恨恨地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宋阙又往前走了一步,酒液还在从他下巴往下滴,整个人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七月,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回来。”
鹿七月往后退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
她抬起眼看着他,语气决绝:“宋阙,我不会拿我的爱情当赌注。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你还是放弃吧。”
她停了停,胸口那块地方微微发着疼,“我爱过你,但是被你狠狠伤透了心。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原因重新来追我,但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上过一次当,我不会蠢到被骗第二次。”
她说完转身就走,裙摆扫过他的鞋尖,留下一点细微的触感。
宋阙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只空酒杯。
他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像被人抛进了冰水里。
他人生中没有一刻这样绝望,也没有人敢对他说出这么决绝的话。
可对鹿七月,他恨不起来。
他只有满心的悔恨,等她走了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心意。
没了她,他的心就是空的。
离开她的这些年,他夜夜失眠,总觉得家里空荡荡的,每天醒来都虚无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