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天天想你

深情可待 东农十三少

而她说她不爱听那个。

她说她爱听《天天想你》。

“天天想你——天天想你——天天想你——我的朋友——“张雨生的那首歌,旋律简单,歌词直白。没有“就算“、没有“尽头“、没有“还可以是朋友“的退路。它就是一个人在那里,一遍一遍地说:我想你。

我想你。

不是“还是朋友“。是想你。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她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好像“天天想你“和“还是朋友“没什么区别。

但我知道区别在哪里。

她没有说“我也喜欢你“,没有说“我们在一起吧“,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她只是说了一句“我爱听这首歌“。

但这已经够了。

在高三的秋天,在一个快要月考的周六傍晚,在一个穿得有点少、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的女孩随口说出的四个字里——我听到了我能听到的、全部的答案。

“我知道了。“我快步跟上去,和她并排走着。

“咱们回去吧,“我看了看她——她今天确实穿得有点少,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校服衬衫,领口敞着。十月中旬的风已经带着明显的凉意了,尤其是太阳一偏西,温度降得很快。“你穿得那么少,今天有点冷。马上就快月考了,要是有点病影响了考试,这责任我可承担不起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嘟了嘟嘴:“谁让你不提醒我多穿点。“

“那我现在提醒了——回去加件衣服。“

“知道了。“

我们一同往回走。校门口就在前方,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打在水泥路面上,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金粉。路上的人比来的时候少了——有的已经回了家,有的去了食堂,有的还在教室里埋头苦读。

走到教学楼门口,她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下次唱歌记得叫我。“她说。

“好。“

然后她转身往她们班的方向走了。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过走廊的转角,看不见了。

回到班级,我默默地坐在座位上。

教室里还有不少人。有人在小声讨论题目,有人在背英语单词,有人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画的是公式还是涂鸦,看不清。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高三特有的安静的紧张——不是死寂,是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转着,像一台精密机器里的齿轮。

学习的状态不是很好。

说真的——篮球赛占了一周,战术讨论又占了一堆自习课,月考刚考完成绩一塌糊涂。现在坐下来翻开书,脑子里一会儿是段小白的三分球,一会儿是老八摔在地上拍灰的样子,一会儿是小雪说“天天想你“的表情——根本静不下来。

但我还是看了些书。

不是因为效率多高,不是因为突然开窍,是因为我不想让太多的人为我失望。

秦老师——他脚伤还没好就坚持上课,每次看到我们这群人,眼里都有一种“你们要争气“的期待。大哥——他脚踝还肿着就带着我们练球,赢了之后拍着我的肩膀说“五哥你也辛苦了“。老八——他嗓子发炎还要喊防守,输了比赛比谁都难过。小雪——她连我唱歌没被选上都替我打抱不平,却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什么。

还有我爸妈。还有周影。还有那些在球场边为我们喊哑了嗓子的人。

太多人了。

我不能让这些人失望。

我翻开数学练习册,拿起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第一道题上。题目是关于三角函数的——sin、cos、tan,那些符号在纸面上跳动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安静下来,变成了可以解的方程。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教室里亮着日光灯,白花花的光照在每个人低着的头上。远处隐约传来值日生拖地的声音。

我写完了第一道题。

然后又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