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兆天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看见陈万贤过来,他笑了一下,浮于表面的那种。
"陈会长,"利兆天举了举雪茄,"今天长银跌得不轻啊。"
陈万贤在他旁边站定,也把酒杯搁在栏杆上:"利先生担心了?"
利兆天吸了一口雪茄,烟雾被夜风吹散了:"担心倒谈不上。
一亿嘛,亏个三五个点也就三五百万,我输得起。
不过……"
他侧头看了陈万贤一眼,"我听说陈会长放了六亿多进去,这个波动怕是……"
陈万贤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利兆天这个表情他太熟悉了,心疼,但强撑着说不在意,怕别人看出他肉痛。
这种反应说明他真的不懂,真的慌,真的只是跟着他下注而已。
"利先生放心,"陈万贤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利兆天的杯沿,"回调是暂时的。长银是日本老牌银行,政府不会让它倒。大藏省审计的事,过两周就没人提了。这只票,年底之前还能再涨十五个点。"
利兆天听完,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迟疑",又从"迟疑"变成了"信任"。
他举起酒杯跟陈万贤碰了一下:"那我就跟着陈会长喝了这口汤。"
陈万贤笑着一饮而尽。他没有看见利兆天放下酒杯时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冷意。
利兆天在心里说:老狐狸,你信了。你彻底信了。
星期一,日本大藏省正式公布了对日本长期信用银行不良贷款的审计结果。
实际坏账规模比银行公开的数字高出三倍以上。
他们主动刺破了泡沫,想要软着陆。
消息出来的当天,日经指数开盘即跌百分之四,盘中一度跌破三万五千点,收盘报三万四千八百点,创下近一年来最大单日跌幅。
日本长期信用银行股价单日暴跌百分之十二。
陈万贤的六亿三千万,变成了五亿五千万。
他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十几下,然后拿起电话打给客户经理:"加仓,现在。"
客户经理迟疑了一下:"陈先生,市场情绪还不稳定,长银的坏账问题……"
"我说加仓。"他很自信,不容置疑。
他所有的现金流都投进了日本股市,港岛这边他可以用联合控股暂时应付。
只要长银不倒,资金链就不会断,港岛这边的难题就能解决。
他不信真有人那么大财力,吃掉他所有的公司。
客户经理不敢再劝。
当天下午,陈万贤通过万邦集团另一个账户,追加了两亿港币买入长银股票。本金变成八亿三千万。
方展博在雄天金融的办公室里看到了这条消息。
忍不住笑了。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陈滔滔。
"陈万贤加仓了。"
陈滔滔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停了一下:"听说了。"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他完了,彻底完了。"
方展博没有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日经指数的走势曲线,那条线还在往下走。
他打开交易系统,把之前建立的空头仓位又加了一倍。
"第二轮消息今天下午放。"
方展博说,"日本长期信用银行的一家主要贷款客户,一家大型地产商,刚刚宣布破产。
长银持有这家地产商几十亿日元的债权,全部变成坏账。"
他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又点了一根烟。
维港的海面上有船鸣笛,远远地传过来,像是某种遥远的告别。
那天晚上,地产商破产的消息传开。
第二天日经指数开盘就跌破三万四千点。
日本长期信用银行股价单日再跌百分之十。
与此同时,陈滔滔在万邦集团的股票上建立了大规模空头仓位。
方展博同步跟进,雄天金融的研究部连续发布了三份报告,指出万邦集团因大规模投资日本不良资产,面临巨额亏损风险。
万邦集团的股价本来只是简单的下跌,现在跟上日本的趋势,一路狂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