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顾北山只给我半页旧账

顾北山把露出“白鹭立”三个字的副本装回信封,没有留在我桌上。

当晚我没有回工作套房,去了顾北山后巷的家。

不是为了抢纸。他邀请我看原页如何保管。矮柜外多了一层防潮箱,箱内放无酸纸套和湿度卡,中立会计每月核封。顾北山仍住旧房,风扇、缝纫机和藤椅没换,却愿为一张半页纸付比整套家具还贵的保管费。

“你有白鹭三成,为什么不搬好一点?”我问。

“我住得惯。”他说。

“别人会说我让你守旧房。”

“让他们说。房子写我名,维修我付。你若为了自己名声给我买别墅,我还得替你证明不是收买。”

他的资产并不寒酸。白鹭三成带来稳定分红,存款足够养老,后巷房子虽旧,也有合法权属和修缮。他不买豪车、不搬新楼,是选择,不是穷人只能清高。人物若只穿旧布鞋却没有拒绝的经济基础,所有坚持都像依赖老板恩赐。

顾北山给我看三组通知的发送方式。

第一组用挂号与见证送,第二组通过遗产事务,第三组先查旧地址、行业登记与双方都认识的中间人。没有在报纸登完整姓名寻人,也没有让阿木去老家问。合理通知不是动静越大越尽责,尤其原页涉及员工和早年身份。

“第三组若故意不回?”我问。

“中立方看是否已给机会,不看他是否配合你的期限。”

“他若拿沉默要钱?”

“没有证据,沉默不生价。也不自动放弃。”

这正是窄账最难的地方。它既不让老板把沉默当同意,也不让沉默的人因此拥有无限叫价。外部程序要判断通知、现有权利和公开范围,不是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手印。

我问顾北山,标题第四字是否真会改变平台。

“会改变你们能不能说自己继承。”他说,“不会替你们还一分钱。”

“若是立债?”

“你又猜。”

“你知道我会猜,才只给三个字。”

“我只给已获授权的三个。不是拿谜吊你。”

他有些生气。旁观者最容易把一个老人保护别人看成故作深沉,仿佛所有延迟都只是为了吊胃口。那晚我第一次把这句话记在夜账:顾北山不是知道答案便能随便给;信息在他手里,也不全属于他。

我离开时,后巷刚停电。顾北山拿手电照我到街口,不让盛勇把E280开进窄巷。车在主路等,空调开着,司机工时正常。一个有两千万权益的老板从一名有白鹭三成的老人旧屋走出来,两人都没有因生活朴素便失去资产,也没有因有资产便能买走第三组人的同意。

“我已经看见。”我说。

“看见不等于归你。”他回答。

“三个字还能拿走?”

“纸能。”

他把信封放进藤包,锁进白鹭一楼旧柜。柜仍是两把钥匙,一把在顾北山,一把在中立会计;我的钥匙只能开白鹭经营档案,开不了窄账索引。十二年前我买下七成股份时,同意过这个保管方式。那时我只在意七成能分多少,没想到三成股东有一天会用一把旧钥匙,挡住一家注册资本一千多万元的新公司。

“第三个人不回,永远只看半页?”我问。

顾北山说,原始相关人有三组,不是三个具体人。第一组早期员工代表已经同意,第二组已故见证人的继任代表同意,第三组是一名旧合作者与当年两名临时劳工共同事项。旧合作者地址失效,两名临工一人回乡、一人多年无联系。规则允许合理通知后由中立方判断是否开范围,不要求死人和失联者无限等待;三十日还没到。

“梁仲平不会等。”

“他可以不等。”顾北山说,“公司也可以不拿这页做交易。”

我说新投资人都在问治理,B.L.不说明,估值和条款会一直留折价。顾北山问,少拿两百万元与把别人的旧事交给投资人,我选哪一个。

“不一定少两百。”我说,“可能八百都不进。”

“那便不进。”

“你说得容易。”

“我的白鹭三成也会少值。”

顾北山不是拿别人的资产讲道德。他持有白鹭三成,青川商号与白鹭收益也受新平台影响;融资失败,分红、维修和品牌都可能受损。他仍愿意少值,便有资格说不。富有不仅是有几辆车,也包括有一份不急着卖的资产,让一个人能在大家都催时守住拒绝。

四月一日,十二名投资意向人来平台参加说明会。

他们不是同一种钱。

四名本地酒店与供应老板,看中青川的订单和品牌;三名外地企业家想把跨城采购接到自己的物业;两家专业投资机构看财务、退出和治理;一名有仓储背景的个人投资者想拿运输合同;另两名是熟人介绍的财务投资人,只愿跟我本人。

会议资料把九千二百万旧估值放在历史更正页,不作本轮定价。平台本身按近十二个月收入、利润、现金流、管理合同期限、品牌许可和风险调整估值,初步区间三千八百万至五千六百万元。三家酒店物业、赵坤车辆、白鹭股权和河内租仓不在里面。

即使这样,仍有人把问题问回我。

“贺董事长若离开,公司收入掉多少?”专业机构的许微问。

平台做过客户与供应访谈。约两成大客户把我个人持续参与列为信任因素,三成认为管理团队和合同足够,其余不愿给明确比例。若我突然离开且无交接,收入最坏一年下降两成以上;若六个月交接、品牌许可继续,影响可能低得多。

“所以关键人保险?”许微问。

我们有基础人身与岗位安排,没有一张能把我所有关系赔成现金的万能保险。她建议对我、赵坤、黎真和两名运营负责人建立关键岗位交接、授权备份与适当保障,不只保董事长一个人。

本地一名老板笑:“川老板还年轻,哪用写得像马上不在。”

我假死过一次,没人跟着笑。

另一名投资人问,若董事会意见不合,谁最后决定。

“按事项和票。”我说。

“票平呢?”

七席一般不会平,关联回避后可能。章程对安全、工资和到期债有临时执行,对投资、担保与商号等重大事项,票不够便不做。投资人皱眉:“机会也等?”

“票不够,说明还不是公司决定。”

“以前你做白鹭,一晚上就能决定关街。”

“那时损失由我承诺、每家自己选择。现在一笔股权交易会碰不同人的钱。”

他显然更喜欢传闻里的我。

许微问合原第三版治理权。梁仲平在场,以股东和董事身份说明;我方也把反对意见放在同一册,不让新钱只听董事长版本。许微认为合原要求过宽,却理解专业投资人需要历史风险保护。她提出一种有限“事项暂停权”:当历史材料状态发生实质变化,任何两名无关联董事可要求暂停相关交易十五个工作日,由外部审计核;期限到后必须表决,不能永久阻止。权利属于所有董事组合,不只合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