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要的就是对照

同一天十点二十,市局法医中心解剖室。

该排的都排完了。台子那一头的托盘里摆着取好的材,连着号,第一个是冠脉那一截。

温则鸣把台灯压到几乎贴着台面,拿放大镜跟着光走。

光贴着皮肤走,一寸一寸往上挪。

左腕从腕横纹往上,一指一指扫到四指。放大镜底下什么也没有。

右腕挪到第三指宽那一处,影子出来了。

那个点在放大镜底下是圆的,边不整齐,比尺上一毫米那一格还窄。周围干净。

温则鸣把放大镜搁下,把相机架下来,自己拍。苏晓棠把比例尺搁在那个点旁边。头一张环形光,第二张把光压到最低,从侧面切进去。

第二张放大到屏上,那个点周围还有一圈,比点大得多,也是圆的。那一圈里头的皮纹是平的,压过。

他把这一张单独存了号。

“再拍两张。”陆法医说。

“已经两张了。”

十一点,取材。

那一处的皮肤连着底下一块取下来,顺着那个眼儿劈成两半,两半都带着针道。头一半进福尔马林,第二半单装,什么也不加。

“怎么分两份。”

“一份做免疫组化,一份留着做定量。”温则鸣把第二个瓶子往边上挪了挪。“免疫组化那一份泡福尔马林。定量那一份沾不得,不然量出来多少都说不准。”

苏晓棠在保存方法那一栏上写了两行。头一行是福尔马林固定,第二行是低温冷冻。

“还有一样。”温则鸣把另外两个瓶子推过去。“左腕同一个位置,照样取一块,照样劈开。”

苏晓棠的笔尖没有落下去。她的指甲抠住了那一页的边。

“那边什么也没有啊。”

“对照要的就是什么也没有。”

送检单一式两份。第二份上头那一栏的名字是:对照部位。他写的是左腕,同一高度,掌面偏桡侧。

陆法医这时候才把手又背回去。

“他天天都扎针。”

“嗯,天天扎自己。”

“扎了十几年,身上得有多少眼儿。”老头把下巴往台子那一头偏了偏。“你分得出哪一个是昨天的,哪一个是前年的?”

“分不出。”

“那你凭什么说这一个不该有。”

“凭它长在哪儿。”温则鸣把笔杆横过来,朝肚子上那两块指了一下。“他的眼儿全长在这两块上头,一针挨一针,摞了十几年。分不出来,也不用分。”

他把笔杆挪到腕横纹上头三指那一处。

“这一个周围干干净净,连一个旧的都没有。”

“打胰岛素往肚子上打,往大腿外头打,往胳膊外头打。测血糖扎指头。”

他把笔杆按在那一处没有挪开。

“没有一样在这儿。一个扎了十几年的人,扎不出这么单独的一个眼儿来。”

他把笔杆搁到台边上。

陆法医走到台子那一头,把苏晓棠记的那几行从上往下看了一遍,走回来才开口。

“血在哪儿取的。”

“股静脉。心血不取。”

“为什么。”韩东升在墙跟前问。

“人死了,东西在身子里还会挪窝。”温则鸣把那一管血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看完搁回架子上。“心那一头挨着肺挨着胃,挪得最厉害。腿根上这一处离得远。”

“玻璃体液呢。”陆法医把架子上那一排管子扫了一眼。

“取了。第三个。”

陆法医把那个管子从架子上拿起来,举到灯底下,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干净。没黑渣。”

“慢慢抽的。没上负压管。”

“封闭的,不溶血,腐败起得比别处晚。”老头把管子举高了一点。“查胰岛素,现在头一个就取它。”

“葡萄糖的话......”温则鸣说。

“人一死,糖自己就往下掉,玻璃体液里照掉。从他死到我取这一管,中间隔着三天。低多少,都是这三天掉出来的。”

“心血更不能信。”老头把管子拿在手里,没有放下。“肝里的糖原一化,全窜过去了,量出来反倒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