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冷柜以前。”老头站着没动。“一进冷柜,尸温和尸僵就都不算数了。昨天上午我一样一样过完,才让他们收的。”
“死因你写的什么?”
“还没写。”老头把那一张按在桌上。“尸表检验定不了死因。你要我写什么?”
老头的手在那一张上按了一按。
“师傅,双腕都扫了?”
老头哼了一声。
“扫了。左腕一寸一寸过的,未见。右腕有一个。”
老头把手指按在那一行上。
“腕横纹上头三指。”
“哪一边。”
“偏桡侧。”老头把手伸出来,指了指自己大拇指根那一边。“这一边。”
“掌面还是背面。”
“掌面。”
老头没有抬头。
“他自己扎了十几年了。肚子上那两块我也记了。”
“记的什么?”
“脐两侧各见一处皮下硬结,约五厘米见方,质韧,表面陈旧针眼密集。”
老头把那一页往下推了一行。
“摸着像两块橡皮。打了十几年不换地方,就打成这样。他自己扎那两块也不疼,越不疼越往那儿扎。”
温则鸣把头一张照片拉到台灯底下,拿放大镜压上去,一寸一寸过了一遍。
那个点在放大镜底下出来了。圆的,边不整齐,比尺上一毫米那一格还窄。周围干净,没有淤青,也没有渗出。
温则鸣把自己那本翻回去,翻到十一月二十一号那一页。他自己写的那一行还在:左腕,腕横纹上方两指,掌面,尺侧。
他把本子搁在照片旁边,跟那两张并成一排。
“掌面对得上。”
“对得上。”周正堂没有把眼睛从那一行上挪开。“边不对。”
“差多少。”温则鸣说。
“往上一指。小指那一边挪到大拇指那一边。你自己再对一遍。”
“那两张照片谁拍的?”
“李扬跟我一块儿做的。头一张环形光,平的。我又让他把光压低了,从侧面补一张。”
“换了光还在。”
“还在。”
温则鸣把放大镜搁下了。
“左腕您过了多久。”
“二十来分钟。右腕十来分钟就出来了。”
“为什么右腕反倒快。”
“因为左腕我过了两遍。”
温则鸣抬起头。
“头一遍没看见?”
“你头一回上台子,一只手扫了多久。”
“四十分钟。”
“我二十分钟。”老头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头一遍过完是未见。未见不好填,我就又从头过了一遍。”
“师傅,那一条规矩是怎么立的。”
“那年台子上做的是右手,做了大半天。”老头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桌沿上。“做完了我喊一句,两只手都拿过来。”
“抬上来那一只上头有。”温则鸣说。
老头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从镜子上头看他。
“小子,两只手。不是先看哪一只。”
“上报走哪一路啊?”温则鸣说。
“我签了字,先报的分局刑侦队。市局法医中心这一份我自己送的,专班那头我另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