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回忆了一下,除了当初给傅仁治疗,小屿在战斗中似乎真的从未展露过净化的权柄。
“以力相搏,遇到继承人这般生命,终究难免吃亏。”
藤蔓推动轮椅,绕着高墙缓缓前进。
使徒古老的声音带着调侃。
“打不死是一回事,但还是会痛的。”
江歧抓住了另一个关键。
“传承也包括禁术?”
藤蔓左右摇晃。
“禁术并非你想象中那么单一,需要至少十数年来领悟。”
“以你的性子,不会把这孩子一直留在王庭。”
江歧没有否认。
但源于使徒的古老知识,净化权柄,战斗经验。
这些对本就不受成长速度困扰的妹妹来说,无异于醍醐灌顶。
“弊呢?”
“祖庙不会伤害纯净嫡系。”
第二使徒的语气很平静。
“无弊。”
江歧沉默了。
实在太完美了。
这样一个族群只要存活,便能自然而然地拥有一切!
那么,作为唯一的代价......
“如果我没猜错,您已经无法移动了?”
江歧看着藤蔓上的半张脸。
“甚至已经不能像阮婆婆那样,凝聚出完整人形。”
“而当情况再度恶化,等待您的便是无法言语,走向被啃食的结局。”
轮椅的速度慢了一瞬,又重归平稳。
“不错。”
“不死之缚究竟是什么?”
这一次,身后许久才传来回答,透着无尽的悲凉。
“空想家,你能想象这样的结局吗?”
“当根系腐朽,主干空洞,失去一切力量后,意识却不会消失。”
“你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体被啃食,看着蛆虫在你的眼眶,嘴里,腹中钻来钻去。”
“被分食的每一缕血肉上,你的意识都永恒不朽,并在每一个生命口腹中存续。”
“但你没法行动,意识会被永远困在一具又一具尸体里,承受着亿万份痛苦。”
“目睹子嗣殒命,坐看海枯石烂,直到世界毁灭。”
当如此残酷的真相从使徒口中抛出,江歧久久缄默。
比终极死亡更可怕的,是无法死亡!
不死之缚的存在和延续形式,他根本无法理解!
一种可能连另外两大禁区都束手无策的手段。
“我不会害她,也言无不尽。”
轮椅彻底停了下来。
“但现在,轮到你回答我了。”
江歧抬起头,前方高墙的最下方,竟有一个长满红褐色绒毛的巨大破口。
隔着相当一段距离,不祥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第四使徒猜错了?
不死之缚蔓延的地方,不止是根系!
“剥离根系,完全人形,从何而来?”
藤蔓缓缓挪到了轮椅前方。
“另外,你应该清楚,只要当下无法复刻,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
满是皱纹的半张脸微微贴近。
“你凭什么认为能说服我?”
江歧却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您对人族有几分了解?”
“了如指掌。”
第二使徒不解,还是回答。
“上至权力架构,下到百姓起居。”
“祖庙传承中,事无巨细。”
江歧目光越过藤蔓,看着远处主干上不祥的破口。
“那料理呢?”
苍老的声音笑了一声。
“小子,你低估了净化巨藤的寿命。”
“人族三分,王庭成立前,我几乎踏遍了天下。”
“只是孱弱的种族,又朝不保夕,根本无心佳肴,甚至还比不上你师傅的手艺。”
“祖庙不知之事,屈指可数。”
眼见轮椅上的江歧久久出神,第二使徒加重了语气。
“拖延这点时间,对你妹妹的恢复可没意义。”
终于,江歧摇了摇头。
“如果说不死之缚,是星空下无解的终极诅咒。”
“我愿意用空想的边界来给出回答。”
暗绿的眼眸震动。
“......什么?”
江歧迎着使徒的注视,伸出右手,闭上了眼睛。
“一份麻婆豆腐,一碗蛋炒饭。”
他停了停,又补上一句。
“再来一个月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