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各自的结局

杜建成在槐树大队的生活一直不如意。妻子一家看不起他,经常打骂他。他忍气吞声,不敢反抗。

1990年,他的妻子得了一场大病,花了很多钱,最后还是没救过来。妻子死后,他在岳父家待不下去了,只好离开。

他回到了杜家的老家,在一个乡镇企业找了份工作,勉强糊口。他一直没有再婚,一个人过了一辈子。

郝书记1985年从公社书记的岗位上退休,回了老家。他身体硬朗,活到了九十岁。

2015年,肖时衍去东北出差,顺道去看望了他。郝书记已经老得认不出人了,但听到“肖时衍”三个字,眼睛突然亮了。

“时衍?时衍来了?”他拉着肖时衍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郝书记,我来看您了。”

“好,好,好。”郝书记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闭上了眼睛,安详地走了。

肖时衍参加了他的葬礼,在坟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郝书记,您一路走好。”

陈教授2019年去世,享年九十五岁。

临终前,他把肖时衍叫到床前,握着他的手说:“时衍,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教出了你这个学生。”

“陈教授,您教出了很多好学生。”

“不,你是最好的。”陈教授说,“时衍,你记住,做学问,要老老实实;做人,要堂堂正正。这两条,你做到了,我放心。”

“陈教授,我记住了。”

陈教授笑了,闭上了眼睛。

肖时衍站在病床边,看着老师的遗容,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陈教授走了,一个时代结束了。

肖文睿和柴婧都活到了八十多岁。他们在四合院里安度晚年,种花、养鸟、看书,日子过得悠然自得。

肖文睿于2010年去世,柴婧于2012年去世。

他们的骨灰合葬在一起,墓碑上刻着:“肖文睿,柴婧,一生相伴,永不分离。”

肖时衍每年清明节都去扫墓,在父母的坟前坐一会儿,说说话。

“爸,妈,我很好,逸书很好,念乔也很好。你们放心吧。”

乔逸书的金丝猴食品集团越做越大,成了国内糖果行业的龙头企业。她本人也多次登上富豪榜,被媒体称为“糖果女王”。

但她从不张扬,也不炫耀。她依然是那个穿着碎花裙子、围着白围巾的女孩,朴素,低调。

“逸书,你后悔吗?”肖时衍有一次问她。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

“不后悔。”乔逸书毫不犹豫地说,“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2024年,乔逸书七十大寿,金丝猴集团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典。庆典上,乔逸书宣布把集团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自己退休。

“我要陪我家老头子了。”她笑着说。

台下掌声雷动。

2024年深秋,肖时衍站在四合院的老槐树下,看着满树金黄的叶子,想了许多许多。

五十年前,他从东北来到帝都,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五十年后,他有了事业,有了家庭,有了成就,有了名誉。

但他最珍惜的,不是这些,而是那些陪他走过风风雨雨的人。

柳寻途、柳奶奶、杭三蓝、柳建国、柳建豪……这些东风大队的亲人,给了他温暖和力量。

陈教授、李教授、史密斯教授……这些老师,给了他知识和智慧。

肖文睿、柴婧、肖仲文、肖明月……这些家人,给了他爱和支持。

乔逸书,他的妻子,给了他一生一世的陪伴。

还有那些学生,那些朋友,那些帮助过他的人,那些他帮助过的人。

他们都是他生命中的贵人。

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肖时衍。

“爸,您在想什么?”肖念乔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在想这一生。”肖时衍说。

“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肖时衍笑了,“这一生,值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很蓝,像五十年前一样。

2024年冬天,肖时衍收到了一封从东北寄来的信。

信封上写着“肖时衍亲启”,字迹苍劲有力,是柳建国的笔迹。

他拆开信,一张泛黄的照片从信封里滑落。照片上,一群年轻人站在东风大队村口的老槐树下,笑容灿烂。

他认出来了,那是1977年高考前,复习班的学员们拍的合影。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时衍哥,我们都老了。”

肖时衍看着照片,眼眶有些湿润。

照片上的人,有的已经走了,有的还在,但都老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柳建国的号码。

“建国,照片收到了。”

“时衍哥,你还认得出来吗?”柳建国的声音苍老了许多。

“认得,都认得。这是你,这是建豪,这是杜建阳,这是……”

“时衍哥,今年是高考恢复四十七周年,我想组织大家聚一聚。你能来吗?”

肖时衍沉默了一会儿:“能,我一定来。”

2024年12月,肖时衍回到了东北。

这是他退休后第一次回东风大队。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比五十年前更粗了,树干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下的石碾子不见了,换成了一座石碑,上面刻着“东风大队”四个大字。

柳建国在村口等他,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精神还好。

“时衍哥!”柳建国迎上来,握住他的手。

“建国,你老了。”

“你也是,头发都白了。”

两人相视而笑,一起走进村里。

村子变化很大。以前那些砖瓦房全拆了,盖成了小洋楼,一家比一家气派。村道两旁停满了小汽车,有国产的,也有进口的。

合作社的厂区扩大了好几倍,机器轰鸣,工人们忙得热火朝天。果园也扩大了,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一眼望不到头。

“时衍哥,你当年给我们设计的这条路,走对了。”柳建国说。

“不是设计的,是你们自己走出来的。”

“没有你,我们走不出来。”

柳建国带肖时衍去了柳寻途的墓。

墓地在村后的山坡上,面朝东方,可以看到整个村子。墓碑上刻着:“柳寻途,东风大队永远的大队长。”

肖时衍在墓前站了很久,鞠了三个躬。

“姥爷,我来看您了。”

风从山坡上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聚会在东风大队的文化站举行。

来的人不多,只有十几个,都是当年复习班的老学员。有的从省城来,有的从市里来,有的从外地专程赶回来。

杜建阳也来了,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皱纹,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

肖时衍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建阳,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