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时衍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乔逸书身上。
乔逸书也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有光。
“我回来了。”肖时衍走到她面前,轻声说。
“嗯。”乔逸书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
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几个月,她有太多话想跟他说,可真见到人了,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
“走吧,先回家。”柳寻途招呼道,“你奶奶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小鸡炖蘑菇。”
一群人簇拥着肖时衍,朝村里走去。
村道两旁,不少人家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肖知青回来了!”
“真的假的?”
“可不,就在那边,好多人围着呢。”
“肖知青可是咱们东风大队的大功臣,回来可得好好招待。”
议论声此起彼伏,肖时衍一一笑着回应。
到了柳家,柳奶奶和杭三蓝已经摆好了桌子。红烧肉、小鸡炖蘑菇、酸菜炖粉条、炒鸡蛋……满满一桌子菜,香气四溢。
“时衍,快坐下吃。”柳奶奶拉着肖时衍坐下,不停地给他夹菜。
“奶奶,我自己来,您别忙了。”
柳建国和柳建豪也坐下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柳寻途放下筷子,问:“时衍,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肖时衍想了想,说:“短时间内不走了。风洞项目已经完成了,上面没有给我安排新的任务。我就留在队里,该干嘛干嘛。”
“那就好。”柳寻途松了口气。
洪士郎笑道:“时衍,你现在可是国家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有任务了。”
“那也说不准。”肖时衍笑了笑,“反正我在队里,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那感情好。”全志涛接话道,“正好有几个技术问题想请教你,改天我上门找你。”
“行。”
吃过饭,肖时衍和乔逸书一起回了家。
一年多没住人,院子里积了不少灰尘。但乔逸书提前来打扫过,屋子里面干干净净,炕也烧得热乎乎的。
乔逸书帮肖时衍把行李搬进屋里,一样一样地归置。
“你带这么多书回来?”乔逸书看着那一摞摞厚厚的专业书籍,有些惊讶。
“都是有用的,以后用得着。”肖时衍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乔逸书,“给你的礼物。”
乔逸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精美的苏绣手帕,还有一瓶桂花头油。
“苏绣的手帕,好漂亮。”乔逸书拿起手帕,爱不释手。
“在苏城的时候买的,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我很喜欢。”乔逸书把手帕贴在心口,眼里满是欢喜。
肖时衍又问:“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乔逸书知道他问的是她妈妈的案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证据交上去了,公安机关也立了案,但现在还在调查中。我爸和后妈被关在看守所,还没判。”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乔逸书摇头,“证据确凿,他们跑不掉的。就是时间问题。”
“那就好。”肖时衍顿了顿,“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有我呢。”
乔逸书抬起头,看着肖时衍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咳。”肖时衍先移开目光,“天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嗯。”乔逸书站起身,“你也早点休息。”
她走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离开。
肖时衍关上门,躺在烧得热乎乎的炕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肖时衍恢复了在东风大队的生活。白天,他帮队里解决各种技术问题,指导果园和养殖场的管理;晚上,他看书学习,准备高考。
日子平淡而充实。
林于斐和褚娇娇那边,肖时衍没有特意去关注,但从柳建国的嘴里,也知道了他们的近况。
两人日子过得很艰难,经常为了一点小事吵架,有时候还会动手。队里的人都不待见他们,连知青点的知青也跟他们划清了界限。
杜建阳那边,更是透明。他不惹事,不闹事,每天按时上工,下工就回自己屋里待着。队里的人对他的评价是“这人还行,就是太闷了”。
肖时衍对杜建阳的态度,不关心,不接触,不报复。
有些人,不配浪费他的时间。
至于杜家其他人,肖时衍更是懒得管。各人有各人的命,他们自己作死,怨不得别人。
唯一让肖时衍放在心上的,是乔逸书妈妈的案子。
二月的一天,乔逸书接到通知,案子要开庭了。
“时衍,你陪我去吗?”乔逸书问。
“当然。”肖时衍毫不犹豫地答应。
开庭那天,两人一大早就出发,坐小火车到市区,又转车去了法院。
法庭上,乔父和后妈被带上被告席。几个月没见,两人都瘦了很多,精神萎靡,完全没有以前的嚣张气焰。
证据确凿,他们的狡辩苍白无力。
法官当庭宣判:乔父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后妈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听到判决,乔逸书的眼泪夺眶而出。
八年了,妈妈的冤屈终于洗清了。
肖时衍搂着她的肩膀,轻声说:“都过去了。”
乔逸书点点头,把脸埋在肖时衍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从法院出来,外面下起了雪。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走吧,回家。”肖时衍说。
“嗯,回家。”
乔逸书擦干眼泪,挽着肖时衍的手臂,走进了漫天飞雪中。
身后,法院的大门缓缓关上。
一段恩怨,就此了结。
而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