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1976年1月,苏城。
寒风凛冽,吹得路边的枯树枝呜呜作响。肖时衍站在基地门口,身边放着一个大帆布包和两个编织袋,里面装满了这八个月攒下的东西,主要是书和笔记。
柴婧红着眼眶,拉着肖时衍的手不肯松开。
“妈,您别这样,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肖时衍安慰道。
柴婧擦了擦眼角:“我知道,就是舍不得。你这孩子,从小就不在妈身边,好不容易在一起待了几个月,又要分开。”
肖文睿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也满是不舍。
“爸妈,你们去西北的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写信。”肖时衍叮嘱道。
“知道了,你也是,回了东北别光顾着忙,注意身体。”肖文睿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李教授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肖时衍:“小小肖,这是你的功劳证明和一等功的证书,收好了。以后用得着。”
肖时衍双手接过,郑重地收进包里。
“李教授,感谢您这几个月来的关照。您多保重。”
“你也是。”李教授握了握肖时衍的手,“以后有什么技术难题,我还会找你的,到时候可别推辞。”
“一定。”
送行的人越来越多,都是基地的研究员和工人。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大家都对这个年轻却技术精湛的小伙子充满了好感和敬意。
“肖工,有空回来看看。”
“肖工,保重身体啊。”
“肖工,下次来我给你做红烧肉。”
肖时衍一一回应,眼眶也有些发热。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吉普车停在门口,小李已经把行李搬上了车。这几个月,小李一直负责保护肖时衍,两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肖工,上车吧。”小李催促道。
肖时衍点点头,朝送行的人群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车。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基地。
透过车窗,肖时衍看到柴婧站在人群中,朝他挥手。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小李,先送我去火车站。你送到那里就行,不用跟我回东北。”
“肖工,上面交代了,让我一路护送您回东北。”
“不用,我自己能行。你回部队报到吧,你们肖副旅那边也需要人。”
小李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到了火车站,小李帮肖时衍把行李搬下来,然后敬了个礼:“肖工,保重。”
“保重。”
肖时衍提着行李走进候车室,买了最近一班去东北的火车票。是下午的车,还有两个小时。
他在候车室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这是一本英文原版的空气动力学专著,是李教授送他的。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肖时衍看得入神,连旁边坐了个人都没注意。
“小伙子,看的啥书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肖时衍抬头,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旁边,穿着灰色的棉袄,戴着一顶旧毡帽,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英文书,空气动力学的。”肖时衍合上书,礼貌地回答。
老人眼睛一亮:“你是搞科研的?”
“算是吧,刚完成一个项目,准备回东北。”
“哪个单位的?”
肖时衍犹豫了一下,没有具体说:“就是普通的研究单位。”
老人也不追问,而是感慨道:“年轻人搞科研好啊。国家要发展,离不开科学技术。我年轻的时候也想搞科研,可惜家里穷,读不起书。”
“那您现在?”
“我是退休教师,教了一辈子数学。”老人笑了笑,“虽然不是搞科研的,但能培养搞科研的人,也算是为国家做贡献了。”
两人聊了起来。
老人姓周,是苏城本地人,这次是去东北看望儿子。他儿子在东北的一家工厂当工程师,已经好几年没回家了。
“周老师,您一个人出远门,家人放心吗?”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身体好着呢。”周老师敲了敲拐杖,“倒是你,年纪轻轻就一个人在外奔波,家里人放心吗?”
肖时衍笑了笑:“我习惯了。”
周老师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过得很快。
下午两点,火车进站。
肖时衍帮周老师提着行李,一起上了车。
车厢里人不少,过道上挤满了人。肖时衍买的是硬座票,位置靠窗。周老师的票也是硬座,刚好在对面。
放好行李后,肖时衍从包里拿出两个苹果,递给周老师一个。
“小伙子,你自己吃,我有。”
“您别客气,我还有。”
周老师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甜,真甜。这苹果哪买的?”
“我自己种的。”肖时衍笑道。
这是他在幸福小城里种的苹果,水分足,甜度高,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你还会种苹果?”周老师有些惊讶。
“在乡下当知青,学了点农活。”
周老师恍然大悟:“原来是知青啊。我儿子以前也是知青,后来招工进了工厂,才留在东北的。”
“那您儿子挺有出息的。”
“有什么出息?就是普通工人。”周老师嘴上谦虚,但眼神里满是骄傲。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周老师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里面是烙饼和咸菜。他掰了一半递给肖时衍:“小伙子,吃点东西。”
肖时衍推辞不过,接了过来。他也从包里拿出一罐肉酱,打开盖子,推到周老师面前:“周老师,您尝尝这个,我自己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