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街的血还没干透。萧仁站在街心,左臂的布条又浸透了第五层。
周青带着三十名弩机手清点俘虏,一百二十人跪成三排,双手反绑,额头全是冷汗。
韩成被单独押在老槐树下,手里还攥着那卷竹简。
“大人。”周青捧着一面旗帜走过来,“从骑将身上搜出来的。”
萧仁接过,青蛇图案,蛇头朝东。
他把旗帜翻过来,背面用暗红线绣着两个字:临淄。
周青凑近看:“齐国旧都?”
萧仁把旗帜叠好塞进怀里,远处传来马蹄声,密集整齐。
一队黑甲骑兵转过街角,为首的是卫尉丞赵贲。
赵贲勒马,扫过满街尸体和俘虏,喉结动了动。
“萧仁。”他翻身下马,声音发紧,“陛下召你即刻入宫。”
萧仁指了指俘虏。
“廷尉署会接手。”赵贲挥手,身后骑兵下马接管。
他走到萧仁跟前,压低声音,“寿宴上的事,陛下已经知道了。赵平、周堰、郑安,全部拿下。”
“赵成呢?”
“还在永巷。”赵贲说,“蒙恬将军已带兵围了永巷。”
萧仁盯着他:“蒙恬?”
“陛下今早下的诏。”赵贲嘴角抽了一下,“你昨晚在朱雀街杀敌,陛下连夜召见李斯。冯去疾的供词、那本密册,全都呈上去了。”
他没再说下去,萧仁也没问。赵贲让人牵来一匹马,萧仁翻身上马,伤口扯动,他闷哼一声。
“大人。”周青跟上来。
“你留在廷尉署。”萧仁说,“把韩成看好了。”
周青抱拳:“末将领命。”
萧仁策马朝章台殿奔去。
殿外黑甲卫尉比平时多了三倍。殿门大开,阳光从瓦缝漏下来,照在御案上。
萧仁进殿时,李斯正站在御案左侧,手里捧着竹简。
扶苏站在右侧,脸色发白。
始皇坐在御案后,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击。
萧仁单膝跪地:“臣萧仁,参见陛下。”
始皇抬起眼皮,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目光依然锐利。
“左臂的伤?”
“皮肉伤。”
“起来。”始皇说。
萧仁站起身,始皇的目光从他左臂的血迹移到脸上,停留片刻。
“昨晚朱雀街,你带了多少人?”
“三十。”
“对方多少?”
“五百。”
始皇的手指停住了:“杀敌多少?”
“三百八十。”
“俘虏?”
“一百二十。”
始皇的手指又开始敲击案面。他看向李斯,李斯立刻展开竹简:“陛下,廷尉署已核实。朱雀街战场遗留尸体三百八十二具,俘虏一百二十三人,缴获战马四十七匹,兵器五百余件,旗帜十二面。”
始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萧仁:“你一个少府监丞,带三十人,全歼五百追兵。”
萧仁没说话。
“朕记得,你今年十七。”
“是。”
始皇沉默了一会儿,殿外的阳光照在御案边缘的铜镇纸上。
“少府丞郑安,昨日在寿宴上被拿下。”始皇说,“少府监丞的位子空出来了。”
李斯的手顿了一下。
“从今日起,你接任少府丞。”始皇说,“秩比二千石,掌兵器监造。”
萧仁再次跪地:“臣领旨。”
“还有一件事。”始皇拿起案上一卷竹简,递给扶苏,“念。”
扶苏接过竹简,展开。声音有些发颤:“右丞相冯去疾,勾结六国余孽,谋逆犯上,罪不容诛。着即处斩,夷三族。中车府令赵高,知情不报,助纣为虐,流放蜀郡,永不得回京。郎中令赵平、右庶长周堰、少府丞郑安等十五人,参与谋逆,皆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