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我看到了。

听到了什么?

程泱道:“秋至叶落,草木凋零。”

尹弦追问:“还有吗?”

“哥哥在第二段第三个音,偏了一点。”

程灏:“.......”

这就被拆台了吗?

尹弦没管他,继续追问:“那人呢?”

“人?”

程泱重复一遍,露出些困惑的神情。

尹弦道:“观赏谱曲的人,吹奏的人,听乐的人。”

“......”

程泱眼睫扇动,未能从这种提示性的追问里找到答案。

观赏谱曲的人她知道,一开始太师姑就讲了,吹奏的人她也知道,是她哥哥,听乐的人自然就是她自己。

可太师姑问的是从哥哥的曲子里听到的。

这些也能从曲子里听到吗?

尹弦摸了摸她的头,心里隐约明白了程蔚然为什么把这徒弟送到她这里。

她入道之初是叫九阶无情剑修士落了一颗泪。

而如今,程蔚然希望她能给程泱一颗泪。

尹弦对程灏道:“你接着练。”

程泱就没有练了,也没有学,她还坐着,尹弦问。

“你为什么要选琴?”

“您要我和哥哥一人选一件乐器。”

“......”

尹弦被这个答案噎了一下,换了个问法。

“那你为什么要选琴而不是选别的?”

“我看到了。”

或许是认识到程泱的障碍,这几日来也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让她选乐器,她看到了琴,琴是乐器。

很直接,没有半点拐弯的地方。

尹弦没说什么,也没再要求她去想,还叫她接着听。

程泱便听,程灏哪里气息不够,音调轻了或重了,并没有偏离多少,甚至算不上错,她都听得出来。

但尹弦不再问,她也就不说。

仍是到将近午时,尹弦叫她们回去,不过临走前尹弦将下一日的时间和地点改了,叫她们半夜过来,带着她们选好的乐器。

程灏看了一眼妹妹,不理解但接受。

吃过饭,下午程灏仍旧练横笛,程泱在边上听,然后又一起吃了晚饭,两人便提前睡下,到过了子时,两人约好往咸音渊去,尹弦已经在等着了。

上清宗夜里是有宵禁的,不过跟着尹弦,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三人御剑出山,尹弦在前,兄妹两个略落后师长一些。

飘飖还在芝兰峰季元霜处,现下程泱御的是季元霜所借的一柄普通飞剑。

比宗门统一发的弟子剑好一些,但所用的材料也是极为一般。

飞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在另一条绵延山脉的最高峰落下来。

春二月的下旬,夜风还冷,尤其在山上,风更大,身上的披风都被撕扯着像是要把她们拽下去。

山顶恰好有个平台,也不知道是谁修建的,像是一剑削过去那样平整。

尹弦一挥袖,一张约丈余的毯子在地上铺展开,也有三张案几。

“坐吧。”

程灏在上面添了两碟果脯,尹弦看见,嘴角上扬了些,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