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筹备婚礼

圣旨下来的第二天,张不言就开始着手筹备婚礼。他没有请礼部的人来操办,也没有让公主府的人插手太多,只是让人在书院后院的空地上搭了一座简易的喜棚,又在廊下挂了几盏红灯笼,像在一张没有折痕的旧信纸上,用已经干了很久的墨重新描出那道接缝的轮廓。

陈文远看见他在灯下画了一张简单的布局图——宾客的座位怎么安排、桌椅怎么摆放、开席的时间定在什么时候——像一个正在规划一座新学堂的人,把每一张桌子的间距都画得清清楚楚。

夜里,他在灯下翻看着那本从江南带回来的册子,挑出几样值得记下来的细节,添到那张草图边缘。

他写完之后把草图折好放进抽屉里,跟那封圣旨放在一起。窗外夜色正浓,风从廊下穿过,他坐了一会儿,伸手摸到衣袋里那枚绿色的玻璃珠,在指间转了半圈,没有拿出来看,只是隔着布料轻轻按住它,片刻才松开。

他知道,这场婚礼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的每一步,都会有人在暗中重新丈量、重新计算,并把那些数字留到更合适的棋盘上使用。

陈文远知道自己的位置在书院,便不再多问。他从灶房端来一碗热茶,放在书案边角,茶汤是褐色的,没有刻意泡得很浓,杯壁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传递到桌面上。

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声音不高不低:“先生,书院的事我会看好。赵大虎那边我也会跟他说清楚。”张不言点了点头:“你办事我放心。”赵大虎的任务更直接。

他不需要布置喜棚,不需要安排宾客,只需要做一件事——守住这座院子。

他从第二天起就开始在书院周围布防。白天安排人守住前后门和两侧的院墙,夜里加倍巡视。

他把马三和丁老六也调了过来,安排他们轮班盯着巷口和屋顶。他每天晚上都会在墙根下多站一会儿,直到确认那一夜的暗影里没有藏着不该出现的线头,才会走回廊下坐下。

他不想让任何人有机会靠近那扇门,让那扇门保持它该有的完整的轮廓。

东方玉珠也派人送了一些东西来。先是几匹红绸和几盏宫灯,然后是几套新制的衣裳,用木箱装着,箱角用油布仔细裹了好几层,像是怕路上被雨淋湿。

没有附信,没有传话,像一枚被搁在窗台上、不必署名也知道该由谁拆开的信封。

张不言让人把那些东西收进西厢房,没有急着打开看。那些箱子没有挪动过的痕迹,像一封写好之后只缺折痕的信。

他每次走进西厢房,那几口木箱都保持着被人送来时的样子,没有被人动过,也没有被重新封上。

它们在角落里搁着,像一篇已经写完但还在等待被装订进册子的文章,折缝处还压着折页时留下的那道痕迹。

他知道她一定会打开来看,只是那个时间点还没有到来。婚礼定在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

张不言在那张草图上又添了几笔,把宾客的座次重新排了一遍,把菜品的顺序调整了一下,又让人在院门口多挂了两盏灯笼。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回抽屉里,站起来走到后院,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夜色像一层被反复洗过的旧布,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正中的纹理依然紧密而完整。

他听了一会儿风声,又看了看远处皇城的轮廓。他知道那些在暗处等他的人已经布好了局,而他选择在这座院子里搭建这顶喜棚,没有移开,没有换一个更易防守的地方。

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书房,吹灭了灯。那支笔搁在砚台上,砚台里的墨还没有完全干透,像一篇还在等着被续写的文章,折角处压着一道浅浅的痕迹,还没有被翻开到结尾的那一页,而他也还不急着把它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