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积年旧案(一)

这就是王仁。

“在下王仁,不知道张主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王仁拱了拱手,笑容满面,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张主簿请屋里坐。”

张不言跟着他进了正房的堂屋。堂屋布置得很讲究,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人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瓷器玉器,地上铺着地毯。张不言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赵大虎站在他身后,手按在腰间的柴刀上,目光警惕地盯着王仁。

王仁吩咐丫鬟上茶,然后坐在张不言对面,笑眯眯地问:“张主簿今日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张不言端起茶碗,吹了吹,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王掌柜,”他说,“我最近在整理县衙的卷宗,看到一桩旧案——王福来灭门案。你是王福来的侄子,我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王仁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张主簿,”他说,“这桩案子都过去三年了,前任杜县令都没查出来,您现在翻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有没有意义,查了才知道。”张不言说,“王掌柜,案发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王仁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张不言,目光里多了一丝警惕。

“那天晚上,我在自己的家里睡觉。我一个人住,没有证人。”

“你家在哪里?”

“城西,柳巷,一进的小院子。后来我搬到这边来了,那院子就卖了。”

“案发第二天,你在做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听说叔叔家出事了,就赶过去了。我到的时候,县衙的人已经到了,院子封了,我没能进去。后来我在县衙做了笔录,杜县令问了我几个问题,我就走了。”

“杜县令问你什么了?”

“问我跟我叔叔的关系怎么样,案发那天晚上在哪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王仁笑了笑,“我都如实回答了。”

张不言看着王仁的眼睛。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像是在算计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王掌柜,有人说,你在案发前一个月,跟你叔叔吵过一架,吵得很凶。有没有这回事?”

王仁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郁,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张主簿,亲人之间吵吵架,不是很正常吗?我叔叔脾气不好,有时候会骂人,我跟他顶了几句嘴,不是什么大事。”

“你叔叔当时说要把你从布庄赶走,有没有这回事?”

王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停住了。他看着张不言,目光变得冷了一些。

“张主簿,你这是在审问我吗?”

“不是审问,是了解情况。”张不言的语气很平淡,“王掌柜,你不用紧张。三年前的旧案,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说出来;不知道,也没关系。”

王仁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一些,但张不言能看出,那是刻意装出来的。

“张主簿,我叔叔的死,我也很痛心。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在家睡觉,第二天醒来就听说出事了。你要是想查,就好好查,把凶手抓出来,替我叔叔报仇。我王仁一定配合。”

张不言点了点头,站起来:“那就多谢王掌柜了。以后可能还会来打扰,王掌柜别嫌烦。”

“不烦不烦。”王仁也站了起来,拱了拱手,“张主簿随时来,我都在。”

张不言带着赵大虎出了王家宅院,走在那条巷子里。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得晃眼。但他心里有些沉。

王仁有问题。他的反应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一个正常人被问到三年前全家被灭门的案子,至少会表现出一些情绪——悲伤、愤怒、恐惧,哪怕是一点点。但王仁什么都没有,从头到尾都像一个局外人,冷静、克制、滴水不漏。

这种冷静,要么是问心无愧,要么是早有准备。

张不言觉得是后者。

“先生,”赵大虎走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那个王仁,不是好东西。我看他的眼神就不对,像条蛇。”

“我知道。”张不言说,“但他不是唯一的线索。我们还要去找别的人。”

“找谁?”

“当年办案的衙役,仵作,还有王福来的邻居、朋友、生意伙伴。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问。三年前的案子,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赵大虎点了点头,又问:“先生,您真的打算把这桩案子查到底?”

张不言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几步,然后说:“十三条人命。凶手还在外面逍遥。你说,我该不该查?”

赵大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该。”

张不言加快脚步,走回了县衙。他坐在自己的小屋子里,把刚才跟王仁的对话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记下了每一个细节——王仁的表情、语气、手势、眼神,还有那些不经意的停顿和掩饰。

他拿出纸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王仁,孙家,当年办案的衙役,仵作,王福来的邻居和朋友。

然后他在“王仁”和“孙家”之间画了一条线,又在线上打了一个问号。

案子才刚刚开始。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多的线索,更多的时间。但他不着急。三年前的案子,不差这几天。

他要把这桩案子,一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