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臂软绵绵地垂着。
那件灰色的卫衣袖子已经被彻底染成了暗红色。血水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在光洁的瓷砖地板上拉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推车!快上推车!”
分诊台的护士反应极快,推着平车就迎了上去。
跟在三个男人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她看起来顶多上高中的年纪,双手沾满了黏稠的半凝固血液。她一边跑一边哭,脚下突然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那条血线旁边。
“哥......你别睡过去......哥!”女孩的哭喊声撕扯着急诊大厅里的每一根神经。
周文杰这时候也冲了出来。大院医生的素养在这一刻展现无遗,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指挥那两个男人把伤者抬上推床。
“一号清创室!准备抗休克液!通知血库备血!”周文杰大吼着,推着车就往林渊这边的走廊跑。
车轮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推床被粗暴地撞进清创室。
护士手脚麻利地接上心电监护仪,剪刀顺着青年右臂的卫衣袖口直接豁开。
当那件被血浸透的衣服被剥离的瞬间,清创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右侧上臂,距离肘关节上方大约八厘米的位置,有一道长达十五厘米的恐怖刀伤。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划伤。皮肉向两侧剧烈翻卷,呈现出一种惨白的脂肪颜色。肌肉纤维被暴力斩断,伤口深处,隐约能看到森白的肱骨骨质。
暗红色的血液正在随着微弱的心跳,从深层的肌群里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报警声。
“血压七十、四十!心率一百三!”护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周文杰戴着无菌手套,双手压着无菌纱布,死死按在伤口上方试图压迫止血。
但血根本止不住。纱布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就被彻底浸透。
周文杰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创口,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睛里,刺得他用力眨了两下眼。
这种深度,这个位置。
绝对伤到了肱动脉的深层分支,甚至可能波及到了桡神经丛。这种级别的探查和清创,稍有不慎,哪怕只是止血钳夹错了一根神经束,这条胳膊下半辈子就彻底废了。
按照广福医院的规矩,这种手术必须由副高以上的二线医生主刀。
但钱方旭不在,今天值班的副高正在楼上做开胸。
拖下去,病人十分钟内就会因为失血性休克引发多器官衰竭。
周文杰拿着止血钳的右手,不可控制地开始发抖。金属指环撞击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他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推床另一侧的林渊。
林渊没有看周文杰。
他的目光极度专注地锁定在那个血肉模糊的创口上。脸色冷峻得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冰。
“去洗手。我做一助,帮你暴露术野。”
林渊的声音不大,但在充斥着监护仪报警声的清创室里,却清晰地砸在了周文杰的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