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打上月球

草稿第一页最上面,是一所学校的名字。

圣德书院。

下面是一行时间。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

晚自习结束,一名学生独自返回教室取随身听,整栋教学楼已经熄灯,头顶广播却忽然亮起红灯。

第一次,广播用班主任的声音叫出他的名字。

第二次,变成了他死去祖母的声音。

第三次,广播问道:

“你到了没有?”

学生下意识回答。

“到。”

第二天早上,他仍伏在课桌上,校服、书包、五官都没有改变,却已经出现白头发...

刘伟昌嘴里的烟忘了抽。

陆景辉没有停笔。

广播叫出全名,不能回答。

校徽不是普通校徽,而是每个学生贴身佩戴的阵符。

花名册记录姓名与生辰。

每日点名,则让学生亲口确认自己属于这间学校。

一声“到”,便等于把名字交进阵中。

刘伟昌刚看见这里,已经忍不住拉过一张椅子,在旁边坐了下来。

“学校本身是一座阵?”

陆景辉此时已经进入创作状态,有点不想开口,只在纸上画出一个极粗糙的平面。

教学楼、宿舍、礼堂、钟楼和操场连成三才九宫。

校钟定魂。

广播引寿。

学生名册锁名。

每年身体检查收集的血液、头发和指纹,则负责将学生真正钉进阵中。

过去几十年,这座阵每天只从每个学生身上偷走一点寿元。

几分钟,几个小时,最多一年。

学生只会觉得疲惫、脸色差、记性变坏,没有人会想到,自己读了几年书,连命都被学校扣了一部分学费。

“黎耀明就是校董?”

刘伟昌问。

陆景辉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程世勋。

年轻,斯文,三十岁出头。

记得许多学生的名字,会替穷学生交学费,也会在学校出了命案以后,第一个站出来安抚家长、保护学生。

甚至在马小玲被午夜广播叫名时,亲手捂住她的嘴,将她从走廊里救出来。

“前面真把他当好人拍?”

刘伟昌又问,陆景辉不想费劲再写字回答他的问题,只得开口。

“越像好人越好。”

陆景辉头也不抬。

“让女观众恨不得嫁给他,后面才舍得为他哭。”

刘伟昌啧了一声。

“救人也是假的?”

“救人是真的。”

“那他为什么救?”

“因为还不到时候,马小玲若死在学校,警察便会封校,学校一封,他几十年的大阵便白做了。”

刘伟昌嘴里的烟终于掉下一小截烟灰。

这种反派最麻烦。

他前面做的每一件好事都是真的,可等身份揭开以后,每一件好事又都有了另一层解释。

阿珍原本还在对账,听到这里,算盘珠也慢了下来。

“那他活了多少年?”

陆景辉笔尖停住。

这也是他在电视台回来以后才真正抓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