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她那层的窗户亮起了灯光，才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陆砚洲没有告诉宋怜溪，他其实一直跟在后面，从她上地铁开始，到她换乘公交，再到她走进那条偏僻的工业区道路。

也没有告诉她，当他看到那辆灰色面包车开始跟着她的时候，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他不能说。

说了，就会变成一种负担。

陆砚洲不想让宋怜溪觉得，他在用这种方式绑架她的感激。

只希望她平安。

第二天一早，沈渡就知道了这件事。

消息是周婉宁告诉他的。

周婉宁在电话里说，宋怜溪昨天在郊区采访回来时被人跟踪了，幸好遇到了一个“朋友”路过解了围。

沈渡追问“什么朋友”，周婉宁含糊地说是“华创的那个陆总”。

沈渡挂了电话，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出现在星耀传媒楼下的时候，宋怜溪刚好结束上午的会议。

看到沈渡站在大厅里，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昨天被跟踪了。”沈渡走到宋怜溪面前，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她安然无恙，“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也没事。”宋怜溪轻描淡写地回答，“你不用这么紧张。”

“这不是紧张。”沈渡的声音有些沉，“这是担心。”

两人在楼下的咖啡厅坐了下来。

沈渡没有点咖啡，显然不是来喝东西的。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宋怜溪，认真地开口：“我给你安排一个专职司机吧。以后你去哪里采访，让司机接送，安全一些。”

宋怜溪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没那么金贵。”

“这不是金贵不金贵的问题。”

“沈渡。”宋怜溪打断了他，语气平和但坚定，“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不想活在一个笼子里。如果我因为一次被跟踪就给自己加上一堆保镖和司机，那我以后还怎么做采访？”

“我去工厂、去工地、去那些普通人生活的地方，人家看到我带个司机带着保镖，还会跟我说真心话吗？”

沈渡沉默了。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但心里的那股不安仍然挥之不去。

“至少让我帮你安排一个更安全的出行方案……”他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沈渡。”宋怜溪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通透，“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话想对我说？”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

发现自己在宋怜溪面前，好像什么都藏不住。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宋怜溪，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我想追求你，认认真真地追求你。”

他说完之后，看着她的眼睛，等待着她的回答。

宋怜溪没有惊讶，没有慌乱。

只是平静地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他回答：“沈渡，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但你现在还没有把身边的事情处理干净。”

“你和顾晚晴之间的事情，虽然你说已经结束了，但事实上她还在不断地介入你的生活，也间接地在影响我的生活。”

她顿了顿，语气依然平和：“我不希望在一段关系开始的时候，就带着一堆没有解决的问题。这对我不公平，对你自己也不公平。”

“所以，等你把你那边的事情彻底处理好了，再来跟我说追求的事情吧。”

沈渡看着宋怜溪，良久，点了点头：“好。我会处理好的。”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背影依然挺拔，但脚步比来时多了一丝沉重。

宋怜溪坐在位子上，透过玻璃窗看着沈渡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不是不动心。

沈渡这样的人，很难让人不动心。

但她已经不是二十二岁的宋怜溪了，不会再因为一句“我喜欢你”就奋不顾身地跳进一段关系里。

她需要看到诚意，需要看到行动，需要看到那些阻碍真正被清除。

而在那之前，她会好好地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