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开手札,纸页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本手札他以前翻过无数次。

上面记载的大多是一些晦涩难懂的风水寻龙之术,以及各种符箓的画法。

他今天静下心来,将这些文字与最近发生的事情结合在一起,竟看出了几分不一样的端倪。

手札的后半部分,有几页的字迹显得尤为凌乱。

书写者当时的心境一定极度不平静。

“甲辰年,冬。夜观星象,荧惑守心。大夏龙脉之眼皆有异动,那道‘门’,快压不住了。”

“灵气归复,福祸相依。老朽纵有通天之能,亦独木难支,唯有将那两口极阴之棺留于太平老街,以养纯阳之变。”

“夜儿,若有朝一日你开启此卷,切记,世间万物,皆逃不过阴阳二字。”

“莫要被表象迷了双眼。你所见之鬼,未必是鬼;你所见之神,亦未必是神。真正的浩劫,藏在‘倒影’之中……”

林夜的视线停留在“倒影”这两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老头子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林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自己跑出去云游四海,把这么大一个烂摊子,还有两个要命的绝世凶物丢给我。”

“这哪是亲爷爷,这简直就是周扒皮转世等哪天逮着他,非得让他把这几年的抚养费和精神损失费给我结清了。”

他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地吐槽着,心里却对那个从小把自己拉扯大的倔老头充满了牵挂。

在这个诡异横行的乱世,老头子孤身一人在外面布局,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在看什么?”

一道清冷如泉水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冷月慢慢走到了藤椅后方。

她伸出柔若无骨的双手,自然地搭在林夜的太阳穴上,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

指尖传来的丝丝凉意,恰到好处地舒缓了林夜思虑过度带来的疲惫。

“看老头子留下来的天书。”

林夜顺势往后靠了靠,将后脑勺舒舒服服地枕在冷月的腹部,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温存。

“这老家伙神神秘秘的,字写得跟狗爬一样,我估摸着他当年肯定是语文没及格。”

冷月嘴角泛起极淡的笑意。

“你这嘴里,就是吐不出一句正经话。爷爷若是在此,怕是又要拿扫帚追着你打。”

冷月跟着林夜的时间久了,潜移默化之下,连称呼也随了林夜,自然地叫了一声“爷爷”。

她低头看着林夜那张放松的脸庞,暗金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追忆与怅惘。

“夫君。你可曾想过,一千年,有多长?”

冷月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碎了这满院的阳光。

林夜睁开眼,反手握住她在自己额头上按揉的玉手,将其拉到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一千年?那可太长了。够朝代更迭好几轮了,也够这满大街的人换上百茬了。怎么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了?”

冷月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我沉睡在那口阴沉木黑棺里,虽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但意识却始终是清醒的。”

她的目光穿过院墙,望向高远的天空。

“那种感觉,就如同被丢弃在无底的深海,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每一天,每一刻,都能听到自己体内死气凝结的声响。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有时间在身上无情地刻下痕迹。”

冷月的语气极为平淡,叙述着一段足以让任何常人发疯的恐怖经历。

千年旱魃的极道修为,代价便是这千年的极致孤独。

“直到那天,你的一滴血落在棺木上。”

冷月转过头,直视着林夜的眼睛。

那双向来对万事万物漠不关心的眼眸里,此刻满是炽烈而深沉的羁绊。

“那是除了黑暗之外,我感受到的第一缕温度,夫君,你就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锚点。”

“若没有你,这天下变成什么样,这灵气是复苏还是枯竭,与我何干?只要你在,我便在。谁若敢伤你分毫,我便让这人间化作真正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