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回武馆。”
姜照雪把南墙交给秦震山,带着还能举盾的守卒赶往内城门。
她卸下右肩甲片,用布带将手臂固定在胸前。左手提着雁翎刀,腰甲下的血沿腿侧滴落,在碎石路上留下断续的红点。
周岳背起十石弓,跟在队伍右侧。
走到街角,姜照雪踢开挡路的伥尸,从怀里取出镇妖铜令,扣在周岳胸甲上。
铜令撞着甲片,发出一声轻响。
“周伍长,凭此令,外城弓手归你调遣。粮仓和血牙帮总堂,也交给你。”
令牌上沾着她掌中的血。
周岳按住铜令:“你准备带多少人攻内门?”
“附近还能举盾的三十七人。”
“全去?”
“全去。”
内城门前架着两层拒马。曹千峰的亲兵守在门楼,六架军弩压住外城长街,箭槽下各摆一只火油坛,坛口塞满浸油麻布。
三十七名残兵若从正面推进,可能连绞盘都摸不到,便会被军弩钉死在街上。
周岳扫过箭楼、女墙、绞盘和六架军弩,将每处射角记进脑中。
“等我回来,门楼弩手交给我。”
“你的弓快散了。”
“散之前还能开几箭。”
姜照雪抬刀指了指他肩头。护肩下的药布已经透出血色。
“去武馆,先处理伤口,再来攻门。”
周岳咬了咬后槽牙。让姜照雪带三十七个伤兵顶着军弩等他,他心里像压了块烧红的铁。
可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发颤的右手,终究没逞强。
“撑住一刻。”
姜照雪扯了下嘴角:“少废话。你再磨蹭,我就带人撞门了。”
周岳转身折进城隍庙残巷。
倒塌的神台压在断墙下。他搬开碎砖,从灰土里取出裴照骨留下的验魂铜镜。
镜面裂成四块,边角粘着干血,裂缝中残留着青火。
周岳取出刻着周衡名字的木牌,贴近镜面。青火沿裂缝挪动,停在木牌旁。
裴照骨半张削瘦的脸从火中露出。
“裴照骨,还能听见吗?”
青火摇了两下。
“香火未断,我便没散。收好铜镜,莫让妖气沾上。”
“周衡的残念呢?”
“随阴兵守完东门,余下魂气已经沉回阴冥。”
裴照骨的声音低了下去。
“玄祟带走了母环和山君妖核残片。血纹断哨沾过子母环的血气,可以引魂寻主。”
周岳攥紧木牌,指节抵得发白。周衡守完了最后一战,连一句告别都没留下。胸口那点侥幸熄灭后,只剩一股发闷的疼。
“等我养回半条命,再替你追……”
青火缩回镜缝,声音就此断去。
周岳用内衫裹住铜镜,贴身收好,穿过残巷赶往武馆。
武馆后院连着矿道西仓,前院通向粮仓街,卡在两条撤离线上。
最后一批妇孺已经进院。
柳青带人拆掉通往前街的木桥,武馆弟子抬来木料,封住侧门。药童穿过伤棚,将解毒汤送到伤员手里。
赵顺的母亲和妹妹守在地窖入口。
老妇抱着赵顺补过五次的药囊,跪在门边不肯起身。赵顺的妹妹哭哑了嗓子,怀里还压着周岳送来的伤药。
沈知微从后院快步走来。
“血牙帮放出话,要拿矿奴家眷逼做人质。”
“韩策的人先赶到了。我让他们把人送进矿道西仓,入口留了武馆弟子。”
周岳亲自查过后门封条,又问清守卫人数,这才取出血纹断哨。
“断哨上的血气能追到害赵顺的母环。”
老妇扶墙站起,将药囊递到他面前。
“顺儿开了矿门,害了不少人。可后面也救了不少人。”
她双手发抖,药囊几次从掌中滑落。
“周差官,这件事……能替他记上吗?”
周岳接过药囊,将断哨与药囊收在一处。
“罪责按账册查,救人的功劳也会照实记。”
“城里安定后,我带你们去他埋身的矿口。”
“他欠下的,由官府追查。他救下的人,也会记得他。”
老妇抱住女儿,弯下腰,哭声堵在喉间。
沈知微将母女交给药童,提着药箱来到周岳面前。
她掀开护肩。
断线粘在伤口旁,血已经浸透里衣。
“缝线又断了。”
“压住就行,内门还没拿下。”
“你拿什么攻?”
沈知微按住十石弓的握把。
裂纹已经爬过握把,象筋旁翘起几块木屑。她用拇指压了压,木屑立刻向外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