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凡的脚踩上灰白路面。
身后的石窟入口消失了。
灰白色的雾从两侧涌过来,把来路封得严严实实。
前方只有一条笔直的灰白色带子延伸进雾里,看不见尽头。
路面是灰白色的硬土,寸草不生。
每一步踩上去的声音大小和质感完全一样。
两侧雾墙厚实不透光,他伸手探了一下,指尖触到一层柔韧的气流屏障,推不穿也挤不过去。
他收回手,开始走。
前方是雾。
后方也是雾。
他能做的就是迈步。
前百步还能分出神留意路面。
千步之后一切都不变了。
路面的宽度、两侧雾墙的距离、脚底传来的触感,从头到尾一个样。
他试着把目光放远,前方的路和灰白色的天融在一起,分不出界限。
他只能盯着脚前三步的地面走。
头一个时辰他还能在心里记步数,一千二,一千八。
后来数串了,不再数了。
时间变成了一团黏稠的没有刻度的东西。
走了不知多久,路边第一个人影出现了。
那人靠着右侧雾墙坐在地上,双腿前伸摊着,后背抵着那层气流屏障,低着头。
姜凡走近时那人抬起头来。
脸干瘦发灰,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眼眶周围发红。
他看了姜凡一眼,开口说话的声音又哑又粗。
“这条破路到底多长?”
“我走了一天了,日头升起又落下去两轮了,什么都没变。”
“到处都是灰白色,脚踩下去每一步都一样,我怀疑我是不是在原地走。”
他的声音越说越哑,最后几个字只剩下气声。
他没有等姜凡回答,又把头低下去埋进两膝之间。
姜凡从他身边经过,能听见那人粗重的呼吸从膝盖后面传出来,一声接一声。
姜凡没有停。
再往前走了一段,前方有个人影在晃动。
那人还在走,步子一瘸一拐,每一步落下去身体都会往左边歪,左脚不敢实踩。
他嘴里一直在说话,声音不大不小。
“什么狗屁考核,路是一样的路,雾是一样的雾,连个参照都没有,走不走一个样子。”
姜凡从后面接近。
距离拉到十几步时,那人偏了一下头,看见身后有人,脚步没停,嘴上的话转向了姜凡。
“你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走了这么久,有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姜凡说没有。
那人摇了摇头,又把目光放回前方。
姜凡经过他身侧时,低头看了一眼那人的脚。
鞋底磨穿了。
脚掌边缘从破口处露出来,暗红色的水泡破了之后黏在鞋帮上。
每走一步都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印子。
但他还在走,一边走一边骂。
姜凡看着他走远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底。
靴底也磨薄了,边缘开裂。
脚趾那块能感觉到地面硬度的细微变化。
他继续走。
姜凡在一个没有明显标记的时刻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人影已经很远了。
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一动不动靠在雾墙根下。
也有几个还在慢慢挪动的身影。
隔得太远,和雾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在走还是在原地蠕动。
他又转头看前方。
视野尽头也有几个人影,更少,更远,更模糊。
他们之间的间隔被拉得很开,每个人都独自走在自己的灰白色里。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念头。
这条路到底有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