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沈念真说的也是实话——她这几天确实没下山。
是从沈念真嘴里掏出的真话,还是明月峰另有别的眼线?
瞿霜搁下杯子,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练武场空荡荡的,远处师父的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茶壶盖子被蒸气顶得咔哒咔哒响。
她定了定神,决定先不打草惊蛇。沈念真是师父的人,她要是绕过师父去查沈念真,万一闹出误会来反而麻烦。
先记下这个疑点就行。
下午司淮远照常来练武场。
今天练的内容是第九式的完整输出,瞿霜用四三三的灵气配比起手,一套打下来比昨天顺了不少,但第十二遍的时候灵气跟不上,收式歪了。
“停。”
司淮远走过来,用剑鞘在她的右肩上点了一下。“这里,收的时候肩膀往前半寸,不然剑尖回不到中线上。”
瞿霜照做,又练了五遍,最后一遍终于把收式的角度扣准了。
“凑合。”
瞿霜擦着汗,心想从师父嘴里听到“凑合”两个字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师父,我有个事想问。”
“说。”
“沈念真平时跟其他峰的人有来往吗?”
司淮远端着茶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但停了两息才开口。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今天有人来串门,随口提了几句我最近的行踪,说得挺准的。”
司淮远把茶盏放到石桌上。“沈念真是我从掌门峰调过来的,跟了我六年了。”
“我不是怀疑她。”瞿霜连忙往回拉,“就是想确认一下行踪这种东西,是不是随便什么人问两句就能知道。”
“落云峰上上下下就你们两个活人加我一个,谁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不用问也看得见。”
瞿霜心想也是。落云峰冷清成这样,她在练武场练剑的事只要抬头往山上瞅一眼就知道了,根本不需要专门找沈念真打听。
是她想多了。
“行了,练你的。”司淮远端起茶盏往院子里走,到了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明天别往碧泉峰跑了。”
瞿霜愣了一下。
她今天去碧泉峰是读档以后的事,按理说时间线上这件事压根没有发生过。司淮远不可能知道。
除非他又察觉到了存档时的灵气波动,然后靠波动方向推算出了她的去向。
瞿霜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这位师父对时间法则的感知到底精确到了什么地步?
她在心里把“存档必须距离师父三百步以上”这条规则加粗加下划线,旁边又追加了一行小字:最好五百步。
晚饭后,瞿霜回到屋里,把今天的所有收获整理了一遍。
裴长老短期内以稳祝清瑶修为为主,不会主动搞事。
许沉的汇报频率缩短,说明对面对她的动向越来越敏感。
方筠是许沉和裴长老之间的传话人,是链条上的中间环节。
她把这些写在纸上,想了想又添了一行:“下次喂许沉假消息的时候可以提碧泉峰郑长老最近的动向,看方筠反应判断裴郑二人的联盟是否稳固。”
折好纸塞进枕头。
夜深了。竹林外面起了风,窗缝里钻进来的凉气带着秋天的味道。
师父院子的方向依旧传来那股规律的灵气波动,不强不弱,像是某个被困在瓶子里的东西在不知疲倦地撞击着瓶壁。
瞿霜侧躺着听了一会儿。
今天是第六天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眼之前在脑子里排了一下明天的日程——上午练第九式,下午打坐攒灵气,晚上再存一个档,明天去悬赏阁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近距离任务。
灵石的事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