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吃绝户

他们上完香,寒暄两句节哀顺便之类的话,就匆匆离开了,没有一个留下来多待片刻的。

横死之人不留饭,这是规矩。

阿威也来了。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黑色制服,带着昨天那两个队员在门口维持秩序。

他今天的态度格外殷勤,对着每一个进门的吊唁客都熟络地打招呼,这些可都是有钱的乡绅大户。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林意身上的时候,悲痛的脸色就绷不住了。

他看到林意站在任婷婷旁边,而任下人们竟然管林意叫“姑爷”。

阿威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眶居然还有点发红——不是气的,是不甘。

他追了任婷婷这么久,三天两头上门献殷勤,表姨父看不上他也算了,任婷婷对他也是连个正眼都没多给过。

结果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省城小白脸,才来了一天就把他的女神拐走了。

偏偏他还不敢发作。

昨天林意用枪指着他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到现在膝盖都在隐隐发软。

所以阿威选择了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他的不满——哭丧脸。

来吊唁的人不明就里,还以为他跟任发的感情有多么深厚,纷纷在心里感叹这个表外甥真是个重情重义的。

临近中午,吊唁的人渐渐少了。

任婷婷站了一上午,腿有点酸,刚想坐下来歇会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那喧哗声不是吊唁该有的肃静,而是有人在门口大声吆喝,像是赶集一样。

任婷婷的眉头皱了起来,福伯快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小姐,族里的三位老叔公来了,还带了好几个人。”

任婷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没想到——这些人连她爹的头七都不愿意等。

今天才第二天,只是停灵吊唁的日子,他们就迫不及待地上门了。

正厅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三个老得走路都要人扶的老头子走了进来,他们身后都跟着四个中年人和一个年轻人。

三个老东西穿着体面的马褂,料子倒是好料子,但洗得有些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一看就是平时舍不得穿、专门在这种场合撑场面用的行头。

他们一进门,三双浑浊的老眼就开始四处打量任府的院子——

从正厅的紫檀木家具到廊下的青花瓷花盆,从院角的太湖石到丫鬟仆人们,每一处都不放过,眼神里那股子贪婪劲儿,跟饿了三天的野狗进了肉铺差不多。

为首的是大叔公,胡子花白,手里拄着一根黄杨木拐杖,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

但他那双眼睛精明得很,扫了一圈之后落在了任婷婷身上,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他身后跟着二叔公和三叔公,两人的脸型一胖一瘦,但表情高度一致——

都是那种努力想要装出长辈的慈祥、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眼底精光的嘴脸。

他们带来的那几个中年人倒是个个人高马大,穿着短褂,露出粗壮的胳膊,往正厅门口一杵,像几堵肉墙。

这几个中年人从进门开始就吆五喝六的,对任府的丫鬟们呼来喝去,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

“那个倒茶的,快点!磨磨蹭蹭的,怎么做事的?”

“还有点心吗?端点上来!这点心也太少了,够谁吃!”

他们那副做派,仿佛这里已经是他们的家了。

几个中年人旁边还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料子是新的,但穿在他身上怎么都不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