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审讯室里,回荡着他歇斯底里的咆哮。
暨昭然冷冷地看着这个陷入疯狂的男人,手中的笔在口供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案子,破了。
没有那么多高智商的悬疑,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反转。
有的,只是一个人性扭曲的底层渣滓,因为极度的自卑和狭隘,制造的一场人间悲剧。
楚灼退回自己的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因为高强度输出而有些发干的嗓子。
她转头看了一眼暨昭然。
暨昭然也恰好停下笔,转头看向她。
两人视线交汇。
暨昭然的眼中,不再仅仅是欣赏,更多了一种对战友的绝对信任。
“楚顾问,”暨昭然合上案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干得漂亮。”
楚灼挑了挑眉,将钢笔揣进口袋。
“基操,勿六。”
暨昭然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这句来自21世纪的网络热词。
楚灼笑了笑:“下班。”
清晨的阳光如同碎金般,撕开了寒城笼罩了一整夜的阴霾。
城关派出所的熬鹰行动终于告一段落。
暨安尧踩着初秋微凉的晨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
他那件原本自诩为“寒城第一帅”的的确良衬衫,此刻皱得像咸菜干,上面还沾着废弃砖窑厂的黄泥。
但他整个人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
楚灼昨晚那番关于“情绪价值”和“真男人”的理论,像是在他脑子里种下了一颗核弹。
现在的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已经得到了升华。
回到家,暨父暨母也几乎一夜未睡。
昨晚上虽然在警局确认了暨安尧的安全,但心里总还提着。
看见暨安尧,暨母连忙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安尧,你可回来了。”
如果是以前,暨安尧肯定会不耐烦地甩开母亲的手,梗着脖子回一句“烦不烦啊”。
但今天,他没有。
突然,他双膝一弯。
“扑通”一声。
暨安尧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水泥地上。
这一下,把暨大海和暨母都吓懵了。
“哎哟祖宗,你这是干什么!又惹什么大祸了?”暨母吓得脸都白了,伸手就要去拽他。
暨安尧执拗地按住母亲的手,腰背挺得笔直。
“爸,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以前是我混蛋,是我不是东西。”
“我天天在外面惹是生非,装社会大哥,其实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
“我害得妈把工作都卖了。”
说到这里,他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对不起。”
“谢谢你们没放弃我。”
“从今天起,我暨安尧要是再跟街上那帮二流子混,再让你们操心,我就是个畜生!”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一个十九岁少年最赤裸、最笨拙的剖白。
暨大海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烟蒂掉在手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这个一辈子老实巴交、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汉子,突然捂住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暨母更是哭得泣不成声,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死死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