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注销的工作证,就像一道疤,狠狠割在了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里。
这无声的责备,比拿扫帚疙瘩抽他一顿还要让他难受。
暨安尧在心里暗暗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今晚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他也得把那个王八蛋钉死在砖窑厂里!
他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他强迫自己像楚灼教的那样,剥离情绪,只留理智。
他从书包里扯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摸出一支铅笔。
“鱼咬钩。今晚十二点,城西废弃砖窑厂。对方拿家人威胁,速来。”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写完后他迅速将纸条折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方块,死死攥在手心里。
“妈,家里没盐了,我去门口小卖铺买包盐!”
他隔着门框冲厨房吼了一嗓子,根本不给暨母回话的机会,拉开门就窜了出去。
巷子口的小卖铺,是这一片大妈们的情报交流中心。
但今晚,这里的情报级别显然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夜风中晃悠,把柜台照得半明半暗。
为了方便传递消息,且不引起凶手的怀疑,暨昭然早就做好了周密的部署。
他没有用城关派出所任何一个熟面孔。
此刻站在柜台后面,穿着件洗旧了的跨栏背心、正百无聊赖拍苍蝇的年轻小伙,是暨昭然从别的辖区借调来的生面孔警察。
八十年代的警察可不是吃干饭的,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侦查员,个个都是演戏的好手。
暨安尧走上前,将两毛钱硬币拍在玻璃柜台上。
“拿包粗盐。”
小伙子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转身,从货架上摸出一包盐,随手扔在柜台上。
就在暨安尧伸手拿盐的瞬间。
两人的指尖在柜台边缘有了极为短暂的交汇。
那个折叠得极其隐蔽的纸团,就像变魔术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小伙子的掌心。
小伙子的表情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他极其自然地收回手,顺势将手插进了裤兜里,连找零的动作都没有停顿。
暨安尧抓起盐,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
就在暨安尧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的下一秒。
小伙子脸上的懒散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刑警的凌厉。
他一把拉下小卖铺的卷帘门,动作利落地从后门翻了出去。
跨上一辆藏在暗处的二八大杠,他双腿抡得像风火轮,借着夜色直奔城关派出所。
情报,安全送出。
夜色渐浓,如同浓稠的墨汁,将寒城彻底吞没。
城西废弃砖窑厂。
这里地处偏僻,四周杂草丛生,高耸的砖窑烟囱像是一把直指夜空的黑色利剑。
风一吹,破败的窑洞里发出呜呜的声响,活脱脱一个天然的恐怖片取景地。
但今晚,这里的“人气”却旺得惊人。
早在两个小时前,暨昭然就已经带着人,像幽灵一样渗透进了这片区域。
城关派出所的八个侦查员,这群平时命案、盗窃、强奸一把抓的“万金油”们,此刻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没有对讲机,没有夜视仪。
他们全凭着多年默契和提前拉好的暗线,在砖窑厂外围布下了一个铁桶般的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