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离的边军,是长期与草原游骑在尸山血海中厮杀的活阎王,怎么会是那些只敢在街头欺侮百姓的巡检能比的?
郑三刀翻身下马,没有看那些巡检一眼,就走到许三川面前。
许三川手心里全是冷汗,但是知道自己的赌注已经赢了。罗婉儿把钱送了过来,罗镇山也收下了这笔银子。
“许掌柜,罗将军有令。”郑三刀说话很生硬,是军人特有的,“你替中军帐办的这次采办,将军很满意。军仓的账面上,那两万两的亏空已经补上了。”
许三川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好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吐出来一样。那两万两赃款,终于变成了名正言顺的“官办军饷”。
“军爷!”刀疤脸捂着高肿的脸从雪地里爬出来,不甘心的说,“许三川是粮道衙门要抓的杀人犯!他手中那两万两银子是……”
“是什么?”郑三刀猛然回头,目光如刀的瞪着刀疤脸,“罗将军说,那是许记商号上缴的军需采办款!怎么,你北宁府的巡检,是想说罗将军收了贼赃?”
刀疤脸打了个寒战,连说不敢。给边军主将扣上私吞贼赃的帽子,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带着你的手下滚吧,回到北宁府去。”郑三刀冷眼看着他说,“回去告诉孙元礼,滦河城是边军的地盘。这里的人犯了天条,也要先到中军帐里去过堂!要想越过罗将军抓人,就让他自己提着脑袋送到滦河来!”
刀疤脸哪里还敢多说一句话,带着手下那些皂衣汉子连滚带爬的逃进了风雪之中。
工坊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牛大柱高兴得咧着嘴傻笑,那些妇人们激动得流下了眼泪。有边军护着,他们的饭碗算是保住了。
“许掌柜。”郑三刀放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罗将军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许三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将军请说。”
“将军说,这笔钱他收下了,这次护你的就是他。但是……”郑三刀停顿了一下说,“这次你将孙元礼逼到绝境,他把三万斤军盐的旧账,捅破了天。”
许三川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北宁府那边传来的准信,御史台的人,已经离开京城了。”郑三刀看着许三川,眼中的神色十分复杂,“巡边御史,带着圣旨来到北宁府和滦河。这次并不是地方上抓个通缉犯那么简单。是要查这几年来边关所有军需的烂账。”
御史查账。
这四个字就仿佛是一座无形的大山一样,一下子压在了许三川的肩上。
孙元礼这是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于是就把桌子给掀了,要把整个滦河边军以及许记商号一并拖下水。
罗镇山的刀可以挡得住府城的巡检,但是绝对挡不住带着圣旨的巡边御史。
“将军还有没有其他的吩咐?”许三川深呼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将军说,许记商号的账目一定要清清楚楚。”郑三刀翻身骑上马,“如果御史查出你这里的账目有半点问题,罗家第一个拿你的人头祭旗。”
马蹄声越来越远。
许三川站在风雪之中,看着黑甲亲兵渐渐融入到夜色之中。
罗镇山这座靠山终于让他靠稳了,但是也把他和火药桶绑在了一起。
“东家,没事了吧?”秦满仓走过来,擦去了脸上的雪水。
“没事了?”许三川搓了搓冻僵的手,又看了一眼工坊里堆积如山的马具,棉衣,沉声说道,“告诉大柱,今天晚上不要睡了。把铺子里所有的账本,从第一笔旧粮买卖开始,一笔一笔的重新核对。漏了一文钱,咱们都得掉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