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亲王接过密信,拆开以后从头看到尾。
殿中众人都在等。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下,随后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传令。”宁亲王抬起头。“前军明日五更出城。还在虎牢以东的两营步军,不管走到哪里,两日之内必须赶到北邙南原。”
“所有骑军归中军统一号令。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追敌。”
几名将领立刻抱拳。
“末将领命。”
命令刚刚传下去,外面又有一名夜不收快步进殿。
“殿下,北邙那边也动了。”
“前军昨夜拔营,已经向南行进三十余里。天子黄纛也离开了北邙旧营。”
宁亲王走到舆图前,手指顺着洛阳北面的官道往上移了一段。
“看来皇兄也不愿等。”
王府长史问道:“殿下,要不要等后面的步军全部到齐?”
“不等。”
“皇兄刚从北邙旧营出来,营栅、拒马和壕沟都用不上。此时不压过去,难道还等他重新扎好营寨?”
宁亲王随手拿起一枚代表骑军的小旗,插在东面一处缓坡后方。
“前军都尉领步卒居中。左军贴着官道走,右军不得离中军超过三里。”
“骑军分三部。五千在两翼,三千随本王中军,另外三千藏在东坡后面。”
一名骑将看着舆图,忍不住问道:“殿下,东坡那边远离敌军中阵。把三千骑放在那里,若是正面吃紧,只怕来不及回援。”
“本王没让你回援。”宁亲王看向他。“明日交战以后,你只看对面右军。”
“若见三面青旗同时倒下,不管前面打成什么样,立刻带人冲进去。”
“先冲旗鼓,再冲中军。不要向天子黄纛放箭。本王要迎回皇兄,不是伤他。”
那名骑将有些疑惑。“殿下如何知道对面右军会乱?”
宁亲王只看了他一眼。“不该问的便别问。”
“你只要记住,三面青旗一倒,立刻进兵。”
“晚上一刻,本王斩你。”
骑将心头一凛,连忙跪下。
“末将明白。”
……
成平帝一方已经离开北邙旧营。
裴正领前军先走。
谢景温没有单独领兵,也没有真被扔到最前面当一个小卒。成平帝将他划到裴正帐下,让他随军辨认旧部旗号,必要时再上前喊话。
高承岳坐镇中军。
成平帝本人、太子与天子黄纛都在其中。
薛敬之领骑军护住两翼和后阵。
成平帝能够拿出的骑兵不到一万。
京城没有被调走的羽林、龙骧骑和随驾骑军,前后凑出六千余人。河桥、伊阙与各家部曲又拼出三千多人,军马好坏不一,营伍也不完全相同。
宁亲王的马却比他多。
安平原带来的骑兵原本接近两万。经过虎牢急行、洛阳巷战和连日奔波,仍能披甲出城的还有一万五六千。
具体有多少,成平帝并不知道。
同样,宁亲王也不清楚北邙到底聚了多少兵。
双方的探马只能远远看营火、旗号和行军扬起的尘土。有人说成平帝已有五万兵,也有人说真正能打的还不到三万。
军报一封接着一封,数字却一天一个样。
谁也不敢全信。两军是在第二日下午碰上的。
成平帝一方先到北邙南原。
裴正让前军背靠一道浅沟列阵,盾兵居前,长枪随后,强弩手分在阵中。中军距离前阵三里,黄纛高高立起,几里外都能看见。
三日前赶到北邙的王氏援军,被高承岳编在了右军。总共六千余人。
宁军到达以后,没有立刻进攻。
双方隔着数里,各自停下。
骑兵在两翼游走,步卒则一排一排把长枪立了起来。原本还在低声说话的人,随着鼓声响起,也渐渐闭上了嘴。
成平帝先派出了一名中使。
中使带着诏书走到两军之间,当众宣读:“宁王矫诏犯阙,夺取虎牢,屠戮羽林,罪同谋逆。”
“陛下念及骨肉之情,准宁王独自入营请罪。其余兵马放下兵器,各归原营,受其裹挟者一概不问。”
宁亲王听完,也派了一名亲信出去。
回话同样简单。
“皇兄为奸臣围困,本王奉血诏勤王。”
“若要本王入营,请皇兄先斩魏阉与劫驾首恶,再撤去营中刀兵。本王自会亲往面圣。”
两边使者各自回营。谁都知道,这些话没有用。若真肯独自入营,也不会带着几万兵在这里摆开阵势。
天色渐暗。两军却都没有撤。
士卒轮流坐下吃饭,前排的人连甲也不敢脱。有人不停往对面看,有人低头磨刀,还有人嘴上念着神佛,手却抖得连水囊都拿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