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黄浦江畔,十六铺码头。
江风呼啸,带着浓重的铁锈与潮湿气味。一艘排水量足有上万吨的漆黑大型客货混装轮船,静静地匍匐在深水泊位前,巨大的烟囱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垂死的巨兽。
正如林琪白日里探听到的那样,为了防止激起民愤再引来滔天的臭鸡蛋和烂石头,码头上的国民党宪兵和港务局人员,正打着哈欠催促着长长的倭国遗留侨民队伍登船。
由于全天下压根不会有人料到——在这个倭寇人人喊打、恨不得扒皮抽筋的节骨眼上,竟然会有华国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反向潜伏、冒充战败国侨民偷渡去东洋!
是以,这遣返通道的盘查松懈得简直形同虚设!几个背着步枪的巡逻兵围在汽灯下搓手骂娘,只顾着检查大箱子里有没有夹带华国的金银细软,至于排队的人群长相,连多看一眼都嫌晦气。
“快点走!磨磨蹭蹭的,再磨蹭把你扔江里!”守卫厌恶地用枪托狠狠推搡着前头的一名倭国老妇。
就在这混乱拥挤、人人低头自保的刹那,林琪穿着宽大的粗布和服短褂,怀里抱着个破旧的布包袱,低着头,极自然地顺着人流从死角处一闪,直接卡进了一对痛哭流涕的倭国母子身后。
旁边负责验明人头的宪兵瞥了她一眼,见林琪身形瘦小、两只眼睛怯生生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满脸菜色,嘴唇干裂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顾着哆哆嗦嗦地冲着宪兵深深鞠躬,嘴里发出“阿巴、阿巴”的微弱哑音。
“去去去!晦气的小哑巴,赶紧滚上去!”宪兵不耐烦地一挥手里的小红旗,甚至连林琪那空瘪瘪的破布包袱都懒得伸手摸一下,直接一脚踢在她脚边的泥地上。
林琪眼中飞快掠过一抹冷芒,面上却装作吓得浑身哆嗦,“啪嗒啪嗒”踩着破木屐,三步并作两步,极其丝滑地顺着跳板钻进了漆黑逼仄的轮船底舱!
借着浓重的人体汗酸味和底层轮机舱的轰鸣,林琪神识微微一扫,趁着众人都在抱头痛哭、怨天尤人的混乱档口,借着底舱阴影与神识致盲的掩护,脚下一晃,整个人瞬间凭空消失在阴暗逼仄的储物堆后,直接钻回了随身空间的大草地上!
“呼——!真他娘的臭,这帮丧家之犬在底舱拉撒,可熏死老娘了。”
一进空间,闻着灵泉大麦的清香,林琪这才痛痛快快吐出一口浊气。
茅草屋前,正蹲在地上美滋滋啃着脆甜瓜的林有禄一瞅见林琪这副打扮,手里的半截甜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两颗绿豆眼瞪得溜圆:
“哎呀妈呀!四丫!你这……你咋顶着一头鸡窝草、穿上这丧门星的裹尸布了?!老子差点以为小鬼子顺着烟囱摸进神仙洞府了!”
“二伯,这叫乔装改扮!”林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走过去抓起一个大水蜜桃咬得汁水四溅,“外头开船了。咱们现在就在遣返大货轮上,最多四五天,直抵东洋老巢!”
一听这话,林阳眼睛雪亮地站起身,手里的铁锹攥得咯吱作响:“四丫,真顺当?就这么混进去了?!”
“大门大户请咱们进去的,能不顺当吗?”林琪嚼着桃肉,冷冽一笑,“让他们先在底舱哭丧吧,等到了地头,就是咱们开张‘大扫除’的时候!”
……
东海浪涛汹涌,海风如泣如诉。
整整四天四夜的漫长航行,外界风云激荡,底舱的倭国侨民在饥寒交迫与战败绝望中度日如年,而随身空间里的林琪三人,却是灵果灵米吃到饱,闲来无事还给大胖驴顺顺毛,惬意得如同神仙度假。
直到第五日的拂晓时分。
轮船巨大的汽笛声撕裂了海平面的浓雾,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锚链抛击巨响,整座万吨货轮缓缓驶入了一片庞大而森严的深水海湾。
底舱内原本死寂的侨民们纷纷发出麻木而凄凉的呜咽:“着いた……横須賀港だ……(到了……是横须贺港……)”
空间内,正在闭目养神的林琪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双眸子里,精芒四溢,宛如深海中骤然亮起的绝世神兵。
“横须贺军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