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林有禄又急吼吼地折了回来,一进门就急得直拍大腿,脑门上全是亮晶晶的白毛汗:
“哎呀妈呀,四丫!出大事了!整个奉天城现在全乱套了!火车站全被鬼子宪兵给封了,所有的火车全部停运!小鬼子和伪军跟疯狗似的到处设卡抓人。咱们这回可咋整啊?腿着回关内?那几千里的道儿,没等走到家,咱爷俩高低得先累死在半道上啊!”
林琪双手揣在破棉衣袖子里,靠在土墙上,倒是一点不慌。
她砸吧砸吧嘴,心里暗笑:没火车就回不去了?当初在兵工厂扫货的时候,路过鬼子的运输科,她顺手牵羊、可是收了好几辆九四式大卡车,难道是摆着看戏的?
林琪眼珠子一转,视线缓缓移向林有禄,那一双大眼睛里顿时蓄满了 “希冀”与深沉的光芒,就这么直勾勾地瞅着他。
林有禄被自个儿大侄女这种火热的眼神瞅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死死捂住衣服扣子:
“不是……四丫,你这么看着二伯干啥?二伯脸上长花了?还是俺怀里这俩馒头又招你眼了?”
林琪极其无奈地翻了个大白眼,叹了口气,把小胳膊小腿从袖子里伸出来,在林有禄面前晃了晃,语气幽怨:“二伯,你看看我今年才多大?这小胳膊小腿的能干啥,所以啊,这次咱俩能不能平安回家,全指望您老人家了。有一个非常非常重要历史性任务,非你莫属!”
林有禄听得一愣一愣的,脖子一缩:“啥……啥屎任务?你可别吓二伯,俺胆小!”
“现在不急,咱们得先离开奉天再说。”林琪神秘莫测地看了林有禄一眼,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高人模样。
……
爷俩说走就走,当晚借着夜色和混乱的局势,专门挑没人的荒山野岭和庄稼地走,躲过了好几波搜捕的鬼子,足足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们来到了远离奉天城外的一个偏僻小镇边缘。
这一路上,林有禄的小嘴就没停过,第十一次凑过来抓耳挠腮地问:“四丫,这都走了一天了,你到底要二伯干啥?二伯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跟揣了几十个兔子似的!”
“二伯,咱们得休息休息,今晚先找家农户歇脚,明早给你揭晓。”林琪揉了揉太阳穴,对他这个碎嘴子的二伯实在是有些应付不来。
熬到了第二天清晨,林琪一大早就把睡得正香的林有禄给扒拉了起来:“二伯,醒醒,出大门口,大侄女送你个绝世大礼物!”
“大清早的能有啥礼物,总不能是大铁疙瘩吧……”林有禄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迷迷瞪瞪地跟着林琪走到农家小院外面的空地上。
结果刚一抬眼,林有禄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珠子“唰”地一下瞪得比铜铃还大,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自个儿给活活噎死!
只见空旷的草地上,正稳当当、威风凛凛地停着一辆鬼子的九四式军用大卡车!那军绿色的车漆在晨光下还闪闪发亮。
“哎呀妈呀——!!”林有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这这这……这不是鬼子的军车吗?!四丫,你打哪儿整来这么个玩意?!这玩意儿咱也整不走啊,要是让鬼子看见,咱爷俩当场就得被突突了!”
这时候,起大早的几个附近老百姓路过,一瞅见这绿皮大卡车,也纷纷吓得脸色惨白,指指点点:
“哎呀,这不是鬼子的车吗?咋停这儿了?” “这人啥来头啊,把鬼子车倒腾到这儿来了?”
林有禄老脸通红,急得满头大汗,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挥手一边跟看热闹的乡亲们干笑胡扯:“没事!没事!大伙儿别慌!这不是鬼子来抓人,这是……这是俺侄女从鬼子那儿抢……不是,是捡来的!捡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