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心狠手辣,都砍了

北地的腊月,天亮得极晚。

卯时三刻,外城的天穹还压着一层云。

周涛踩着满地咯吱作响的冻土跑过来,一张嘴呵出的白气就跟烟囱冒烟似的往外涌。

他棉袍下摆冻得梆硬,走起来噼啪作响。

额上却硬生生跑出一层薄汗,刚冒出来就被北风刮成了细碎的霜粒沾在眉梢。

他跨进院门的那一瞬,整个人被钉在了门槛上。

没有暖阳打脸,只有屋里那盏昏黄的油灯映着陈小六的面孔。

灯芯拨得极小,一跳一跳的光影在那张脸上游走。

却清清楚楚照出了让周涛头皮炸开的一幕。

他伸手摸了他脸。

昨日还滚烫得能烫穿他掌心的脸颊,此刻被昏光镀上一层温润的浅红。

乌青干裂的嘴唇上起了一层白皮,可底下的血色正在一点一点渗回来。

连唇缝间都泛出了些许湿润的亮光。

最让周涛眼眶发酸的是那胸口。

昨天陈小六的胸膛半天都不起伏一下,好几次不得不伸手去探鼻息。

可此刻那盖着厚棉被的胸口正一下接一下沉稳地起伏着,力道比他走了一路的喘息还实在。

"退了……"

周涛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铁。

喉咙里那口热气喷出来在油灯光里凝成一团白雾。

他扑到床沿边,双手抖得几乎按不住陈小六的腕子。

三根指头搭上去,脉象虽还虚浮却已经有了章法,不再是昨夜那溃散的乱麻。

他不信邪,又去摸额头,去探颈窝。

“真的退了!”

周涛僵在原地,十根指头还搭在陈小六脉上,指尖凉得发麻也忘了缩回来。

王胜大步跨过门槛,身后跟着萧兰、苏巧、林清芝三个女人。

萧兰裹了件灰鼠皮领的厚氅,发髻上簪的银簪被寒气逼出一层薄霜,步子却比平日还快。

苏巧缩着脖子跟在后面,嘴唇冻得发白,一双眼睛却紧盯着炕上。

林清芝脸色比外头的雪还淡几分,眼底乌青一片,显然是熬了整宿。

"将军、各位夫人早。"

王胜没应声,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陈小六脸上。

油灯火苗一跳,正好映见他眼底亮起的那点精光。

周涛这才回过神,猛地扭过头看向三个女人,声音劈了。

“将军!”

“真的退烧了!"

“什么?”

三人异口同声,苏巧甚至叫出了声。

萧兰两步抢到炕边,指尖探上陈小六额角。

苏巧在后头踮着脚尖拽她胳膊,急得连呵出的白气都乱了。

“怎么样怎么样?”

“还烫不烫?”

林清芝却死死盯着陈小六的眉眼,那眼皮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动着。

让她嘴唇哆嗦着硬是说不出一个字。

然后那只搭在被面上的右手,指头颤了颤。

就像冻僵的虫子被暖过来了似的。

先是小指,然后无名指,最后整只手微微蜷了一下。

陈小六的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底下瞳仁浑浊却分明有了活人的亮。

他嘴唇翕动,喉结干涩地滚了滚,从嗓子里挤出一声砂纸磨铁似的轻响。

"水……"

"我想喝水……"

五个字喷出来的白气在油灯光里散成淡淡一团。

满屋子静了一瞬。

然后苏巧尖叫着转身扑向桌上的茶壶,手抖得壶盖叮当响,茶水泼了小半桌。

萧兰一把托住陈小六的后颈将他微微垫高,那只手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