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墙壁上的文字后,寒尘把目光投向石棺。
石棺的盖子上,刻着一些文字和图案。他走近一看,发现那是一篇关于医道的论述,字迹工整秀丽,笔画刚劲有力,和墙壁上的先祖遗训如出一辙。他蹲下身,借着火折子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医道正宗,在于辨证论治。所谓辨证,就是辨别病症的性质、部位、轻重缓急;所谓论治,就是根据辨证的结果,制定相应的治疗方案。辨证是论治的前提,论治是辨证的目的。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辨证之法,在于望闻问切。望,观其色;闻,听其声;问,询其情;切,按其脉。四者合一,方能全面了解病情,做出准确的判断。
然,世人多误解‘望闻问切’四字。有医者自以为高明,只凭‘望’之一字,便妄下诊断,谓之‘望而知之谓之神’。实则不然。望而知之者,不过是经验丰富罢了,并非真的有什么神通。若只凭望诊便下结论,与算命先生何异?算命先生还知道问你生辰八字呢,你连问都不问,未免太过自信。
又有医者,过分依赖‘切’脉,以为脉象能说明一切。殊不知,脉象受诸多因素影响——情绪、饮食、运动、天气,皆能使脉象发生变化。若只凭脉象便下诊断,如同盲人摸象,只见其一,不见其二。更有甚者,有些病人天生脉象奇特,与常人不同,若按图索骥,必然误诊。故曰:切脉虽重要,但不可迷信。
论治之法,在于针灸药石。针,刺其穴;灸,灼其肤;药,服其剂;石,砭其痈。四者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医者当根据病情,灵活运用,不可拘泥于一法。
然,今之医者,多有偏见。有偏爱针灸者,不论何病,皆以针治之。头痛扎头,脚痛扎脚,仿佛天底下没有一根针解决不了的病。若有病人服药无效,便说‘早该来扎针的,白白浪费了银子’。有偏爱用药者,不论何症,皆以药攻之。寒者热之,热者寒之,虚者补之,实者泻之,仿佛药典就是圣经。若有病人针灸无效,便说‘扎针只是治标不治本,还得吃药才行’。此二类医者,皆是偏见。须知,兵器不分好坏,关键在于用的人。用得恰当,绣花针也能救命;用得不恰当,大刀阔斧也能杀人。
医道之最高境界,不在于技法之精妙,而在于心境之通达。医者若能心怀仁念,视病人如亲人,则无论用何种技法,皆能奏效。反之,若心怀杂念,视病人如草芥,则纵有通天医术,亦难救人性命。
故曰:医者,仁术也。仁者,爱人也。爱人者,人恒爱之。
然,何为仁?非一味心软便是仁。有医者见病人痛苦,心生怜悯,便不顾病情,滥用止痛之药。殊不知,疼痛有时是身体的警示信号,强行止痛,反而掩盖了真实病情。此非仁也,乃害也。真正的仁,是以病人的根本利益为出发点,该用药时用药,该停药时停药,该痛时让其痛,不该痛时帮其止。如同父母教育子女,该严厉时严厉,该慈爱时慈爱,方为正道。
又有医者,见病人贫苦,便免其医药费,自以为是大善人。殊不知,此举虽一时解了病人之急,却也助长了不劳而获之风。久而久之,便有刁·民装作贫苦,骗取免费医药。真正贫困者,反而得不到应有的帮助。此非仁也,乃愚也。真正的仁,是建立合理的制度,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得到帮助,让浑水摸鱼的人无机可乘。如同治国,赏罚分明,方能长治久安。
故曰:医者之仁,非妇人之仁,乃君子之仁也。”
寒尘读完这篇论述,心中豁然开朗。他以前总觉得,自己的医术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但读了先祖的论述后,他才发现,自己还有很多不足。先祖所说的“医者仁心”,正是他一直追求的境界。尤其是先祖对那些“伪仁”的批判,让他深有感触——他自己以前也犯过类似的错误,见到穷苦病人就免医药费,结果引来了一堆装穷的人,真正贫困的反倒被挤到了后面。
他跪在石棺前,又磕了三个头,说:“多谢先祖指点。后世子孙寒尘,定当铭记在心,不负先祖期望。”
煤球蹲在他身边,打了个哈欠,然后喵了一声,像是在说“你磕头的次数比我吃饭的次数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