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檀音自己说的。
她回到核心外围那块被苏暮用时间标记钉出来的临时据点时,所有人都在。
据点在核心与通道之间一块坍缩暂时没揉到的空间里。标记之内时间流速最慢,规则线也最稳。晏灼靠着一块翘起的规则线残片坐着,刀横在膝上;苏暮蹲在标记边缘校准系统,眼下发青;裴循盘膝而坐,容器的裂纹在他皮肤下明明灭灭;虞甜抱着膝盖,缓冲权碎裂后她的脸色一直白;殷余站在最外侧,背对着所有人,盯着通道方向——柳因因的权限场还在通道深处亮着,光里的身影已经淡得快没了。
据点里没什么声音。
该说的话在撤进来的路上都说过了。世界在天亮前回到第零次,第39次循环开始——纪蘅这句话压在每个人头顶,谁也没再提。提也没用。人聚在一处,靠着彼此的存在感取暖,等一个还没算出来的答案。
苏暮的标记钉下去之后,时间在据点里慢成了一条细线。线外,世界被揉皱、折叠、一层层消失;线内,七个人,一片半页残页,和一只0.7秒一跳的球体。
檀音回来了。
她把三笔账说了。
没有铺垫。审计师汇报风险,从来不铺垫。
"Lv6改写需要的燃料,现有账上有三笔。"她说,"纪蘅姐的创建者意识,虞甜的节点能量,系统核心的权限权重。任何一笔单独燃烧,都够。任何一笔燃烧的代价——都是燃烧者彻底消失。"
安静了两秒。
然后晏灼炸了。
"每次都这样?!"她站起来,刀在膝上磕出一声脆响,"每次往前走一步,就得留下一个人?!令狐晚是这样——现在柳因因还在外面替我们挡着,人都快透明了!"她的声音劈了,"我不同意!这账谁爱认谁认,老娘不认!"
她的刀拄在地上,刀身上缠着的那点规则碎片一明一暗。这把刀砍翻了多***官,砍不动的却是另外一句话——留下一个人。这句话她听过太多遍了。每听一遍,队伍就短一截。
"令狐晚走那天,"晏灼盯着檀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你们也是这么算的。算概率,算最优解,算谁留下最划算。算完了,她留下了。"她眼睛红得吓人,"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这世上没有''最划算''的留法。人不是筹码,推出去一个,桌上的人赢了,可推人的那只手,以后端杯子都是抖的。"
"晏灼。"苏暮开口。
"你少拿概率跟我说事!"
"我还没说。"苏暮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他的眼镜早碎在通道里了,这个动作还留着,"但你得听。三种牺牲,后果不一样。"
他调出时间标记系统,三行数据浮在空气里。
"燃创建者:改写成功率最高,九成四。但纪蘅是规则原初编写者,她消失后,新世界没有编写者锚点,后续迭代的稳定性下降三成。"
"燃虞甜:成功率八成八。节点熄灭后,甜宠滤镜的供能管断裂,反噬会沿管道倒灌世界表层,预计近两成区域情感数据紊乱——人不会死,但会有一大批人''感觉不到任何情绪'',持续时间未知。"
"燃系统核心:成功率八成一。核心离线后没有守护者,迭代协议无人执行,新世界第一次大幅波动即溃散的概率——"他顿了一下,"近半。"
"听见没有?"晏灼咬牙,"没有一个是''没事''的。"
"还有第四种。"裴循开口了。
他一直很安静。此刻他抬起头,裂纹在他颈侧亮了一下,语气却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的容器还能再装一次。"
"你闭嘴。"晏灼瞪他。
"缓冲器的设计上限是四次冲击,我接了三次。"裴循说,"最后一次可以灌满。改写的峰值冲击灌进容器,燃料就不用从人身上出——容器崩了,我这个人本来就是37次循环的记忆拼起来的,散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