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内。
经历昨晚的事后,顾怀瑾再也不敢怀疑晚棠。
她想让自己安心读书,跟着大哥修习理事,从来都不是虚言,是真心为自己考量。
是自己愚笨,狭隘,亲手辜负了她这一片好意。
至于温止衡,他不愿再提及,甚至连想都不愿再想。
晚棠曾跟自己坦诚过她的身世,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安排。
自己本该信她的。
顾怀瑾越想越悔恨,他从前总以为酒能消愁,如今才明白,这是放大丑恶,剥夺理智的毒药。
身侧,顾景琰端坐案前,手中握着一卷国子监统一刊印的《论语》讲义,一边细细批阅监生课业,一边轻声提点顾怀瑾课业要义。
可顾怀瑾的心神却始终纷乱不宁,早上从晚棠房内出来时,她那绝望冰冷的眼神,总是在脑海盘旋。
顾怀瑾心口沉甸甸的,顾景琰说的话,他连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顾景琰早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方才他突然来国子监找自己说要跟自己学习理事的时候,顾景琰就觉得不对劲了。
自己弟弟什么时候主动说过要学习?
顾景琰手中毛笔停下半天,顾怀瑾双眼依旧盯着讲义上的字,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
果然,他在开小差。
顾景琰拿笔杆敲在顾怀瑾脑门上:“注意力集中!”
顾怀瑾身子一颤,还没感觉到脑门上的痛意,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闯了进来,快步冲到二人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急得语无伦次:“三少爷,不好了!苏姨娘她,悬梁自尽了!”
“什么?!”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让顾怀瑾浑身血液凝结,大脑一片空白。
“备马!立刻回府!”
顾怀瑾猛地起身,带翻案上的墨砚,衣角沾染了大片墨迹都不觉分毫。他踉跄着冲出门,翻身上马,不顾街道上人来人往,扬鞭策马,疯了一般朝顾府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他心中只反复念着一句话:晚棠,千万不要有事。
倘若她就此离去,就意味着,是自己亲手将她推入地狱,那么,自己会跟她一同去的,绝不独活。
一路狂奔,转瞬便回到顾府。
顾怀瑾翻身下马,朝着苏晚棠的偏院奔去。
远远就听见院内杂乱的人声,越靠近房门,屋内细碎的声响就越是清晰。
清儿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嬷嬷丫鬟们低声细碎地交谈。
顾怀瑾站在台阶上,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此刻,他却不敢进门了。
他怕,怕一推开门,看见的便是一具再也不会睁眼的尸体。
“三少爷?”
一个丫鬟端着水盆准备出去换水,行至门口,骤然抬头撞见伫立不动,双目猩红的顾怀瑾。
屋内人听见顾怀瑾来了,一道身影踏着匆忙的脚步上前,拉开丫鬟,扬手一个巴掌扇在顾怀瑾左脸上。
顾怀瑾吃痛抬头。
是顾菀宁。
她此刻正站在门口,双手紧紧握拳垂在身体两侧,瞪着眼前的顾怀瑾,目眦欲裂。
未等他回神,顾菀宁怒意未消,再次抬手,又一巴掌扇在他的右脸上。